方建华朝柜台抬了抬下巴,柜台后面的人倒了一杯水端过来。
"你就是周教授推荐的那个学生。"方建华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然后落在她的外套上——那件深灰色的旧外套,袖口磨出了毛边。
"是我。"
"我看了你的数据。"方建华从旁边椅子上拿起一个文件夹,放在桌上,"A组品质升级,留资率千分之五。B组情绪价值,留资率千分之十五。三倍。"
他打开文件夹,里面是宋卿池邮件的打印件,数据那一页上用红笔画了一个圈。
"你怎么想到做这个的?"
"孙德茂说我的想法不靠谱。"宋卿池说,"我想证明他是错的。"
方建华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被逗乐的表情。
"你倒是直接。"
"直接比绕弯子省时间。"
方建华把文件夹合上,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他的手指很长,指节突出,手背上有一条浅浅的疤痕,从虎口延伸到手腕。
"翡翠湾一期,亏了八千万。"他说,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说一个别人的项目,"公司差点倒掉。二期是背水一战,输不起。"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
"知道这个项目对你很重要。"宋卿池说,"也知道一期的失败不是因为市场,是因为定位错了。二期如果还沿着老路走,结果不会更好。"
方建华看着她,看了大概五秒。他的目光很稳,没有试探,也没有评判,像是在看一件他不确定该怎么定价的商品。
"你多大了?"他问。
"十九。"
"十九岁。"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十九岁的时候你在干什么?"
"送外卖。"
方建华的眉毛挑了一下。
"这次实验花了多少?"
"四千。"
"那基本是你全部积蓄了。"方建华说,"如果实验失败了呢?"
"不会失败。"宋卿池说。
"为什么这么确定?"
"因为我了解那些人。"她说,"我不是坐在办公室里想出来的,我是在大街上见过他们的。送外卖的时候,我见过无数扇门后面的人。他们买的不只是东西,是生活。"
方建华没有说话。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节奏很慢。
"你爸的事,你知道多少?"他问。
宋卿池的手指在杯子边缘停了一下。
"你认识他?"
"打过交道。"方建华说,"很多年前。远舟地产鼎盛的时候,我们合作过一个项目。你爸是个好人,好人不适合做地产。"
"为什么?"
"因为太讲规矩。"方建华说,他拿起杯子,把剩下的咖啡喝完,"地产这行,规矩是写给别人看的。你爸信了,所以他输了。"
宋卿池没有接话。她的目光落在方建华手背的疤痕上。
"你的手。"她说。
方建华低头看了一眼。
"年轻时打架。"他说,"三十岁之前我是个混混,什么都干过。后来跟人合伙做地产,从包工头做起。"
他把杯子放回碟子上,发出一声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