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是皮鞋踩木地板的声音。
两排黑西装保鏢分拨开走廊里的看客,在楼梯口站成两列。
中间走出一个女人。
墨绿旗袍,翡翠耳坠,髮髻高挽,脂粉薄淡。
三十出头的年纪,周身那股劲不像是百乐门的交际花,倒像是从民国画报的封面上走下来的。
盛老三跟在她右后方半步,像个跟班。
六小姐。
百乐门的东家,李鸿爱將的孙女,宋部长的旧交。
整个法租界娱乐业的地下女皇。
她踩著木楼梯上来,目光越过满地打滚的青帮打手,越过举枪的便衣,越过站在阴影里的伊堂。
最后落在林枫身上。
停了两秒。
林枫双腿交叠,左手搭在扶手上,右手垂在身侧。
整个人放鬆到了极点,像在自己家客厅。
包厢里有四支枪对著外面,走廊里有十几个拿著钢管的青帮,楼下还有两排黑西装。
六小姐收回目光。
盛老三的手下已经摸向腰间,她抬起右手,涂著丹蔻的指甲在空气里轻轻一划。
那几只手全缩了回去。
盛老三往前迈了一步,下巴抬得老高。
“打了我的人。”
他指著地上嚎叫的刀疤脸。
“不赔钱,走不出这间房子。”
林枫拿起桌上剩的半杯人头马,晃了晃。
“你是谁?”
盛老三笑了,牙齿黄,笑容却摆得很足。
“盛宣怀,听过吧?”
他拍了拍自己胸口。
“我是盛家三房的,盛宣怀的三儿子。”
林枫点了点头,像是真在想这个名字。
实际上他比在场任何人都清楚。
盛宣怀的三儿子盛同颐,三十岁出头就死了。
眼前这货是盛家旁支的侄子,趁著正房绝嗣,顶了个名头出来招摇撞骗。
他没拆穿。
森岐忍了半天,没忍住,用日语低声骂了一句。
“八嘎。”
盛老三耳朵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