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斐突然有点后悔,没拿早上冯叔递过来的伞。
中午放学后唐茜茜被她朋友叫走,俞斐站在班门口,雨点噼啪从天际往下砸,她从三楼往下看着。
楼下人头攒动,男男女女,林林总总上百人,有人笑,有人抱怨,每个人的内心都是一个未知又复杂的世界。
她置身这阴凉雨幕中,一股悲凉从后背无端窜出,脑海里不受控制的出现某些画面,呼吸急促而粗重,她朝围杆处迈步,眼前突然被一片阴影覆盖。
“吃饭吗?”
俞斐整个人随着这句话瞬间清明,吸口气,蹙起眉抬头,绕过傅闻屿往前走几步,攀上围杆,“不吃。”
“你得去。”
回头,不耐地撩起眼皮,“你有病?”
这人一上午没来,非要中午到她眼前添一下堵?
傅闻屿站在她刚才的位置,他今天倒是没穿校服了,一身运动装,刚运动完的样子,带着些少年人的炙热气息,单手插兜,耸肩,“老师让我给你赔礼道歉。”
俞斐想起昨天他说的那个提议,反应过来:“这就是你提的建议?我要是不呢?”
“好说。”他说,“就再去办公室,直到你原谅我为止。”
如果把去老师办公室和写一份五千字检讨摆在面前,俞斐是那种能连眼都不眨一下的选择写检讨的人。
在这个丁点儿事都能吹上天的时代,谁要是上学时候没因为逃课或犯错误去几次办公室,那回想起来整个学生生涯都会有那么点不圆满。
而俞斐恰恰是喜欢“圆满”的那一类。
要真论起来原因,就简单仨字:嫌麻烦。
比起麻烦,她更懒得处理麻烦,骨子里多少存着点矫情的处世原则,虽然自己生活过的稀碎无比,但总觉得不应该浪费在一些无意义的事上。
俞斐盯着眼前这个大麻烦,双手抱臂,腰抵上围栏:“我让你道歉了?”
在俞斐的观念里,傅闻屿撕了她的书,她固然不爽,但她也把他书从楼上扔了下去。他俩现在应该属于持平,不存在道歉这一说。
“没有。但是,”傅闻屿单手开伞,黑色的伞在两人中间撑开,接着胳膊微展,将伞稳稳罩在她头顶上方,“我确实想和你吃饭。”
雨丝划过脸颊的触感消失,雨水的潮气溅进这一方窄小的空间,俞斐漠然与他对视。
“到底是想吃饭,还是想把我?”
“别人顺从惯了,突然来了个刺儿头觉得新奇是吧。”边说身体边往前探,手臂伸长打歪他的伞,雨点重新回落到脸上,“但我不吃这一套。”
她说的直接,傅闻屿没别的反应,也不意外。
“随你怎么想。”他顺着她动作把伞调转方向,收伞,伞尖朝地,同她淋同一片雨,目光灼灼地看她,“我赌你吃我这套。”
“凭什么?”
“凭我有伞。”他说的缓慢且胸有成竹,隔着绸缎似的雨丝送进俞斐耳朵里,“也凭你不想和我再去一遍办公室。”
俞斐看着傅闻屿蹙眉。
太奇怪了。
从昨天到现在相处下来的反应来看,傅闻屿甚至还不知道自己多出了个便宜亲戚,因此也不可能会了解她。
可他却像是一眼就看透她底细一样,知道她最烦什么,便把这道答案已经明确的选择题摆在她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