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那温热的指尖,真的从他的伤疤上一点一点地轻轻抚摸而过,楚惊弦浑身都绷紧了。
其实楚惊弦並不避讳碰自己的眼睛,他也並不避讳自己眼睛上的这道伤疤,他或许不想让別人看见,但却也没有傲气到自己不敢碰的程度。
甚至平日沉沙和折戟替他洁面时,也不太避讳眼睛这个位置,更不太避讳这道伤疤。
至少他自己碰,和沉沙折戟碰的时候是没有任何感觉的,和碰一个普普通通的伤疤並没有任何区別。
可今天被面前的姑娘轻轻抚摸时,楚惊弦竟诡异地这十几年头一次觉得自己眼眉处微微发烫,青鳶越是抚摸,他就越发觉得烫。
而那指尖碰著他伤疤的触感,仿佛像是带著细小的沙粒在他心上摩擦一般。
磨得人…心尖发软,又心痒难耐。
不知为何,青鳶有些忍不住,至少当自己的指尖在轻摸上那道伤疤时,心里便不由自主地生出几分怜惜。
这道伤疤看著狰狞,而且伤在眼睛上,可见受的不是一点小伤,六岁的一个孩子受了那么重的伤,还伤在眼睛,该有多疼…
青鳶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对她產生这样的心思,她这样一个普通的百姓,竟也会对高高在上的公子哥產生几分怜惜?
这太不真实了。
可青鳶却忍不住问,只是问到嘴边的时候却变成了另外一句:
“这样长的一道疤,癒合的时候用了很久吧?”
可青鳶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手腕又被人抓住了。
这回没等楚惊弦说话,青鳶自己先反应了过来,忙抽回了手,连忙后退了两步,立马解释:“公…公子,那个小枯树枝已经取下来了,刚才是…是我…是我僭越了,只是公子这双眼实在生的好看,我有些没忍住,多看了两眼…现在枯树枝也…也处理完了,公子既然不需要我送公子回院子的话,那…那我就先回去了。”
说完,青鳶绷著一张脸就想仓皇逃跑,可刚转身,手腕第四次被人抓住。
青鳶人都麻了。
但没办法,手腕被人紧紧抓住,也没办法逃跑,只能转身去看著面前的楚惊弦:“公子还有什么事吗?”
“有。”
楚惊弦就抓著青鳶的手腕,喉结上下滚动:
“刚才不想让你继续摸下去,是因为有些痒,你再摸下去,我会扛不住。在回答你的那个问题,癒合的时候时间长不长久不久,我倒是没什么印象,只是为了適应自己,看不见这件事情倒是花了几年。適应到如今,也不觉得自己瞧不见是一件很值得可惜的事情。只是今天我却觉得有些可惜了。”
楚惊弦说著却没给青鳶提问或者说话的机会,而是直接转了个话题:“至於第三点,我们从汴京城出来已经有几日了,应该再过几日就会启程从相国寺回到汴京城,届时你便不用跟在丫鬟和小廝的队伍里,静安公主要陪太后同乘一辆马车,到时候直接来寻我,我会为你安排好。”
说完,楚惊弦便慢慢鬆开了青鳶的手腕。
青鳶此时心怦怦跳,楚惊弦的温度通过他握著的掌心传过来,烫得青鳶说不出的紧张,好不容易听完楚惊弦这番话,也没多思考,立马转身就跑了。
楚惊弦抬头,朝著青鳶脚步离去的方向,可惜。
他看不见。
可惜。
真想真真切切地看见她,想看看他长什么样子,眉毛长什么样?眼睛长什么样?嘴唇又长什么样?说话的时候是什么样?哭的时候是什么样?笑的时候?是不是很好看?喜欢穿什么顏色的衣服?
看他的时候是怎样的模样?那双眼里会泛著怎样的光彩?
还有,刚才盯著他眼睛看的时候,又是怎样的一副神色?
可这些想法,这些念头,都只能通通堵在楚惊弦起伏的胸膛中,藏在他握紧了扶手的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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