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舟愣了一下。
“以前,你爸来家里,看到院子里那棵月季,红的,说好看。我说,你喜欢,挖一棵走。他说,不挖,种在你这里,我来看。”老人顿了顿,“他后来没来看。但花还在。”
风吹过来,枣树的叶子沙沙作响,月季的嫩芽在风中轻轻晃动。阳光从枝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那三棵月季上,落在老人的脸上,落在陈渡和陆沉舟的身上。
“叔叔。”
“嗯。”
“我爸会看到的。”
老人看着他,过了一会儿,笑了。
“会的。”
晚上,苏念卿来送药。她把纸包一包一包地码好,放在桌上,用镇纸压住,怕被风吹走。陈渡的父亲已经睡了,屋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时钟的滴答声。苏念卿和陈渡坐在枣树下,月光很亮。
“念卿。”
“嗯。”
“沉舟他爸,喜欢月季?”
苏念卿想了想。“他没说过。但沉舟说,他爸以前在院子里种了好多月季。红的、黄的、粉的都有。每天早上都要去看,拿着剪刀,把开败的剪掉,把新开的看了又看。”
陈渡点了点头。月光落在他的手上,凉丝丝的。枣树的光秃秃的枝丫在月光下像一幅用极细的笔勾勒出来的素描,每一根枝条都清晰可见。嫩叶在夜风中轻轻晃动,沙沙作响,声音很轻,像是在低声说什么。
他站起来,走到那三棵月季旁边,蹲下来,用手摸了摸最左边那棵红的。枝丫上的刺扎了他一下,他没有缩手。
“念卿。”
“嗯。”
“你说,人死了以后,能变成花吗?”
苏念卿想了想。“能。想变什么变什么。”
陈渡看着那棵月季。“那我爸,变这棵。红的。他喜欢红的。”
苏念卿没有说话。风吹过来,月季的枝丫轻轻晃动,像是在点头。
深夜,陈渡一个人坐在枣树下,手里拿着那把木剑。剑柄上的字已经被磨得有些模糊了,但轮廓还在——“陈渡”,歪歪扭扭的,每一笔都很深。他用手指抚摸着那些笔画,感受着当年父亲刻字时的力度。那时候父亲还年轻,手很稳,每一刀都刻得很深,像要把这两个字刻进木头里,也刻进时间里。他把木剑握紧。月光很亮,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