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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5章 死地后生(第1页)

林秀山的声音在夜风里传得很远,可这一次,张宗兴没有从帐篷里冲出来。他站在帐篷门口,手里攥着刀,刀柄上的布条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赵铁锤蹲在他旁边,把左手上的纱布又紧了紧。“兴爷,还打吗?”张宗兴看着江面,雾太浓,看不见船,可马达声就在耳朵里。“打。打到没人为止。”婉容从山洞里出来,站在张宗兴身后,手里端着一碗凉透了的粥。“宗兴,喝一口。”张宗兴没回头。“放下吧。”婉容把碗放在地上,站在他旁边。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她没有拢。李婉宁抱着剑靠在战壕壁上,左腰上的纱布又红了,她用手按了按,没吭声。溥昕蹲在她旁边,把磨了半天的刺刀插回鞘里。“婉宁姐,这一仗打完,你想干什么?”李婉宁看着月亮。“没想过。”溥昕低下头。“我想睡一觉。睡三天三夜。”李婉宁没接话。登陆艇从雾里钻出来了。江面上的船灯连成一条线,望不到头。赵铁锤把机枪架好,手指搭在扳机上。“操他姥姥的,这回是真要交代了。”张宗兴趴在他左边,把刀插在面前的土里。“交代就交代。死也要拉几个垫背的。”第一艘登陆艇冲上沙滩。张宗兴没有下令开枪。第二艘靠岸,第三艘靠岸。第五艘靠岸的时候,沙滩上已经站满了日军。张宗兴等第十艘靠岸,等沙滩上的日军超过五百人,才喊了一声“打”。赵铁锤的机枪响了,子弹扫过沙滩,日军成片倒下。步枪、手榴弹一起开火。可这次日军没有退。后面的艇还在靠岸,沙滩上的人越聚越多。溥昕趴在战壕里,一枪一枪地打。她的枪法准,每一枪都倒一个。可人太多了,打不完。日军冲上来了。距离战壕不到十米。张宗兴从战壕里跃出去,溥昕跟在他后面,李婉宁跟在她后面,赵铁锤把机枪一推,拔出刀,跟上去。四百人迎着上千日军杀过去。刀光剑影。李婉宁的剑快,一剑一个。溥昕用刺刀捅,一刀一个。赵铁锤用右手握刀,一刀一刀地砍。张宗兴的刀砍卷了刃,他捡起一把日军的刺刀,接着捅。可人太少了。四百对三千,打不动。张宗兴身边的人越来越少。一个新兵连打光了,一个排也打光了。赵铁锤的左手又崩了,血顺着手指往下滴,他把手藏在身后,不让人看见。溥昕的左胳膊中了一刀,不深,可血把袖子浸透了。黑脸汉子挡在她前面,用身体护住她。她推开他。“不用。”黑脸汉子没动,挡在她前面。李婉宁被三个日军围住了。她捅倒了一个,背上挨了一枪托,往前踉跄了一步。另一个日军的刺刀捅过来了,她侧身让过,剑刺进那人的肚子。拔出来,转身又捅了第三个。可她的左腰上的纱布掉了,伤口裂开,血把棉袄染红了一大片。张宗兴杀到她身边,扶住她。“退下去。”李婉宁摇了摇头。“不退。”张宗兴没再劝,护着她,继续杀。江面上,又一批登陆艇靠岸了。沙滩上的日军越聚越多。张宗兴身边的人越来越少。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能站着的,不到两百了。赵铁锤蹲在他旁边,把刀上的血在鞋底蹭了蹭。“兴爷,打不动了。”张宗兴看着江面。雾散了一些,他看见了后面的船。不是登陆艇,是大船。船头挂着旗子,看不清是什么旗。“铁锤,你看那是什么?”赵铁锤抬起头,眯着眼睛看。船越来越近,旗子越来越清楚。青天白日旗。“援兵!援兵到了!”赵铁锤站起来,朝船的方向喊。张宗兴按住他。“别喊。让鬼子先知道,他们就会跑。”船靠岸了。跳板搭下来,灰军装的兵涌出来,端着枪,冲上沙滩。不是一营,是一个团。领头的军官跑到张宗兴面前,敬了个礼。“张先生,独立团奉命增援。团长让我告诉你,江北不能丢。丢了,你们也别回去了。”张宗兴回了个礼。“江北没丢。你们来了,更丢不了。”援兵冲上去了。日军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前面的部队被夹击,后面的船调头就跑。沙滩上留下几百具尸体,江水被染红了。张宗兴站在沙滩上,看着那些逃跑的日军。赵铁锤蹲在他旁边,把刀上的血在沙子里蹭了蹭。溥昕靠在一块礁石上,把刺刀插回鞘里。李婉宁站在她旁边,剑上的血顺着剑刃往下滴。援兵军官走过来,站在张宗兴面前。“张先生,团长请你过去。他在船上。”张宗兴跟着他上了大船。船舱里坐着一个人,四十来岁,方脸,浓眉,穿着灰布军装,没有领章。他看见张宗兴,站起来,伸出手。“张先生,久仰。我是独立团团长刘志远。”张宗兴握住他的手。“刘团长,谢谢。”刘志远摇了摇头。“不用谢。你们在江北打了半个月,打出了中国人的骨气。”他顿了顿。“重庆让我转告你,江北的防务,从现在起由独立团接管。你的人,撤下去休整。”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张宗兴看着他。“我的兵,我自己带。不归任何人管。”刘志远笑了。“行。你带着。可仗,我们一起打。”张宗兴松开他的手,走出船舱。赵铁锤蹲在码头上,看见他下来,站起来。“兴爷,怎么说?”张宗兴看着那些正在上岸的援兵。“他们接管防务。我们撤下去休整。”赵铁锤把刀别在腰后。“行。休整好了,再打。”张宗兴转过身,走回营地。婉容站在帐篷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热粥。她把粥递给他,他接过来,喝了一口。粥烫,他咽下去了。“宗兴,援兵到了?”张宗兴点了点头。“到了。一个团。”婉容看着他。“那我们可以歇歇了?”张宗兴把碗还给她。“可以歇歇了。”婉容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像从云层里漏下来的光。婉容看着他笑了,自己也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了。她没有擦,任它流。张宗兴看着她,伸出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她的脸凉,他擦着,慢慢暖了。“哭什么?”婉容摇了摇头。“没哭。高兴。”张宗兴没再问。他拉着她,走进帐篷。帐篷塌了半边,他用木棍撑起来,把油灯点上。婉容铺床,把被子叠得方方正正。他躺下去,她帮他把鞋脱了,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他。他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婉容坐在他旁边,看着他。他睡着的时候眉头还是皱着的,她伸出手,轻轻抚平那道皱纹。码头上,林秀山扛着竹竿,从这头走到那头。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月亮很亮,竹竿上的黑漆在月光下亮晃晃的。他停下来,看着江面。对面什么都看不见。可他听见了声音。不是炮声,是歌声。援兵在唱歌,唱的什么听不清,可他听见了。他站了很久,扛起竹竿,走回山洞。李婉宁坐在山洞里,把剑放在膝盖上,用手指摸着剑刃上的缺口。小野寺樱蹲在她旁边,给她换腰上的纱布。伤口不深,可很长,从腰侧一直划到肋下。小野寺樱用碘酒擦,李婉宁咬着牙,一声不吭。“疼就说。”小野寺樱把纱布缠上去。李婉宁摇了摇头。“不疼。”小野寺樱看着她,没有再问。她把纱布系好,站起来,走出去。李婉宁低下头,看着那把剑。剑刃上的缺口又多了一道。她把剑插回鞘里,抱在怀里。她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她梦见自己站在山顶上,月亮很圆,张宗兴站在她旁边,婉容站在他另一边。三个人,看着月亮。谁也没有说话。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她没有拢。她,眼泪,流了出来!:()拥兵三十万,汉卿你的感情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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