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可以有这么危险的想法!”玛琪诺瞪着他,那双向来温柔如水的眼眸里此刻像燃着一团炽烈的火焰,“我们不能草菅人命,更不能伤及无辜!这是做人的底线!”
格拉特斯见玛琪诺气到脸都红了,立刻识趣地偃旗息鼓。但那张嘴到底还是硬的,小声嘟囔道:“可我是恶魔,不是人。”
“我是人。”玛琪诺把眼睛又瞪大了一圈,语气重得像是要把每个字都嵌进他剑刃里去,“所以我不允许你这么做。你要是再敢说半句这种混账话,接下来一个月就别想让我跟你说话了。”
格拉特斯闻言,毫不犹豫地闭上了嘴,剑身笔直地悬在半空中,安静得像一件刚刚被擦亮的展品。
见他这副服软的模样,众人纷纷松了一口气。可松了一口气之后,那个横亘在所有人面前的问题又原封不动地浮了上来——究竟要怎样,才能在不伤及无辜、不留痕迹的前提下,入侵奥利维亚家族的宅邸?
围绕这个问题,众人七嘴八舌地抛出各种奇思妙想。有人说让乌塔把拟态麻雀缩小到蚊子大小从烟囱钻进去,有人说让莉莉丝用干扰设备黑掉整座宅邸的安防系统,还有人建议干脆等奥利维亚夫妇再次外出时,收买那个女仆从里面把门打开。
方案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又一个接一个地被推翻,像海浪拍打礁石,热闹有余,成效甚微。
就在这场讨论进行得如火如荼时,始终安静坐在角落里的梅尔,忽然极轻极轻地将手中那只早已凉透的茶杯放回了碟中。瓷底与瓷碟相触,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细响,像一片雪花落在冰面上。
她抬起那双深绿的眼眸,扫了一圈正讨论得热火朝天的孩子们,然后不动声色地合上了眼睛。
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动作。或者说,即便有人注意了,也不会当回事——梅尔在吵吵嚷嚷的环境里闭目养神,早已是这条船上最寻常不过的风景。
但这一次,显然和往常任何一次都不同。
船舱外,一缕微风无声无息地自海面升起,贴着船舷滑入夜色。
这风拂过港口,越过灯火阑珊的街区,穿过人声鼎沸的夜间市场,一路悄无声息地掠向了罗格镇的某一处。
…………
罗格镇医院,重症监护室门口。
四名负责夜间守卫的海兵横七竖八地倒在冰冷的走廊地砖上,像被随手丢弃的破布偶一般。
鲜血从他们被割开的喉咙里汩汩涌出,浸透了那身笔挺的海军制服,沿着地砖的缝隙缓慢地、沉默地向四周漫开。
他们的眼睛还半睁着,但瞳孔早已散开,里面凝固着死前最后一瞬的愤怒、恐惧,和一丝再也说不出口的不甘。而他们的身后,站着三个从头到脚裹在夜行衣里的男人。
领头的人正低着头,用一块雪白的手帕不紧不慢地擦拭着匕首上未干的血迹;另外两人分列左右,目光警惕地扫视着空荡荡的走廊。
这警戒其实有些多余,因为他们下手太快,那四个海军守卫几乎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喉咙便已被割开了。但无论何时,表面功夫该做还是得做,这是一名职业杀手应有的素养。
片刻之后,领头的男人将最后一缕血迹从刃口上抹去,随后向前迈出一步,伸出那只戴着黑色薄手套的手,握住了重症监护室的门把。
里面,正躺着他们今晚的目标。
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拧动门把的瞬间,一缕微风,忽然轻轻拂过了他的面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