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百川也赶紧附合:“对,马上把情况通报朱书记。”
“好!我回办公室去给朱书记挂电话,把这里的情况向他汇报,并转达您的意见。”冉小琳说完转身就要往处走。
王剑青有些生气,沉声问道:“冉主任你没有手机?现在情况已经万分危急,向朱书记汇报紧急情况。还用得着回你办公室?难道不能就在这里用手机和他联系?”
冉小琳的脸红到了耳根,但很快就镇静了下来,伸出一双白皙的玉手摊开耸了耸肩:“实在不好意思,我平时没有带手机的习惯,也不太爱用那费用昂贵的东西,因为按规定我们这些级别低的干部,每月能报销的话费不够用。”
望着不慌不忙朝人群外走去的冉小琳,林副市长从鼻子里发出了很重的一声:“哼!”竖起两道浓眉,悄声骂道:“这个臭婆娘,真他妈不是个好东西!”
工人们一声高过一声叫喊着:“市长大老爷出来对话!”“市政府拿钱来!”“我们要生存,我们要吃饭!”
有人在大声招呼人们到大街、到国道线上去;有人公然叫喊要把国道线堵了,让南来北往的汽车不得通行,让过往司机把市经委和投资商勾结,霸占厂房、宿舍,骗取职工血汗钱。工人们在饥寒交迫、水深火热中生不如死的情况,传到大江南北、五湖四海和国家决策者耳朵里。
胖得走路直喘粗气的经委主任黄世洪来了,随同的还有麻纺厂厂长杨松林,书记林建平和经委副主任兼第二麻纺厂长曾永红等人。
“龟儿子一个个吃饱球了,居然跑到市政府来闹事。公安局那些平日里耀武扬威的角色,这会怎么雄球不起了!”黄世洪刚走到王剑青跟前,便忿恨地嚷着吵闹开了。
两眼喷出火花的王剑青,狠盯了黄主任一眼,本想教训这不识时务、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几句。可转而想到这不读书、不看报,不在情场就在赌场,经常于大会上开黄腔;大事干不了,小事不愿干的原煤矿工人,是市委朱书记最看重的红人之一,便多少有些顾忌。已到嘴边的呵责话变得相对委婉:“黄主任,现在可不是发脾气的时间,必须设法让群众派出代表,有理有节对话才行。如果人们在失去了耐性的情况下涌上大街或国道线上,造成交道堵塞的严重后果,今天在场的所有干部,可就都不好交差哟!”
“涌到国道线上怕什么?大不了公安局多关几个!对付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刁民,最好的办法就是一点不客气的先抓几个首要份子,杀几只鸡给猴看。”黄世洪很不以为然的拧着脖子说道:“只要您哥子下令,公安局把为首者以聚众闹事、严重干扰政府机关正常工作的罪名往看守所一关,我敢保证,其他乌合之众,就会树倒湖狲散,很快逃之夭夭作鸟兽散。”
林副市长听不下去了,快人快语插话道:“你老兄是否昨晚上酒喝多了还没有醒?不切合实际的乱说一通!”回身指了指越来越多的人群,压低嗓音责问道:“睁开眼睛看清楚,这至少几百的群众,你凭啥将其中几人定为聚众闹事者?有何依据说谁是首要份子?就公安局那几个警察,能尽最大可能控制住事态进一步发展,就算不错、尽到责任了。你居然不怕丢了帽子和激起众怒,要王市长下令抓人,严重不负责任的信口开河!”
“我------”听了林副市长众目睽睽下的一通数落,向来养尊处优的黄世洪,正待反唇相讥对上几句,却发现王剑青正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眼光斜视着自己,并很是有些嗤之以鼻的表情,赶紧闭上嘴巴忿然地望着愤怒的人群。
王剑青把林副市长和其他领导招呼到离人群较远的地方,悄声说道:“今天发生在市政府大院的群众聚众请愿事情,既有其偶然性,也有一定必然性。尽管我暂时还没能了解事情的起因,更没能弄清问题的症结所在,但却从人们的喊叫声中,多少听出了一些情况:据说,工人们已经连续三个月没能领到钱,很多人家中已经揭不开锅了。我不知道情况是否属实,但却真切的知道,当初经委引进投资商时,说好了必须按月支付职工集资利息、生活补助。
谢书记插话:“难道是厂里没有把投资商下拨的钱,及时发放到群众手中?马上叫厂领导拿话来说!”
两只虽极度疲惫,但仍炯炯有神的大眼,严肃的望着脸色有些发青的麻纺厂领导,王剑青有些沙哑的说道:“今天当着大家的面,希望你们一定要实事求实将生活补助发放情况讲清楚、说明白。发了就发了,没发就没有发。如果已将市上拨的生活补助如实下发,人们的所谓请愿就说不过去;如果没按时将生活补助下发给生活极其因难的群众,今天所发生事情的责任,定将由你们承担!”
已近退休的麻纺厂长杨松林,党委书记林建平,自来到现场表情就不自然。听了王剑青掷地有声的一番话,两张油光水滑的脸,更显得极度不安。特别是肥头大耳、一脸福相的杨松林,额头上已密密沁出了汗珠,林建平的脸色也时而发青、时而发白,手脚无措的嚅动着双唇,不知说什么好。
自到现场神情紧张过一阵,认真搜寻后确认没有本厂工人参与的曾永红,心情刚轻松片刻。此刻,竟莫名再度高度紧张起来。
几分钟过去了,见两名厂领导仍大眼瞪小眼一句话也说不出。王剑青和在场的人心里明白了几分,相互交换了一下眼色,林副市长按捺不住开口道:“你们倒是开口说话呀,这生活补助费到底是发了还是没有发?”
“我们------我们------”杨松林欲言又止,望了望正将两只没有神采的眼睛,木然看看躁动、大声喊叫着的人群的杨厂长。
“你们怎么了?刚才王市长不是说了吗,发了就发了,没有发就直截了当承认没有发,赶紧想法把钱给发下去,平息了今天的事态后再谈以后的事好不好?”军人脾气浓厚的林副市长有些火了,大声质问着。
林建平费力的咽了一口唾液,极度艰难地说道:“这钱我们实在没来得及下发。”
“什么?实在没有来得及下发!”王剑青压抑多时的怒火,再也控制不住了,他气愤的哆嗦着嘴唇,手指林建平质问道:“如果本月生活费和利息没有发,可以用没来得及几个字应付,前两月的呢?也没有来得及吗?”将两只手叉在腰间,来回走动着大声说道:“你们可都是多年党龄的老党员了,怎么会糊涂到了不可理喻的地步?竟然吃了豹子胆,敢于截留改制工人的生活费和利息!难道真不想要头上这顶乌纱帽了,想尝尝铁窗的滋味了?”
林副市长正待要开口说什么,黄世洪却抢先喝道:“既然利息和生活费没有发下去,钱到哪里去了?”
杨松林极为不满地盯了黄世洪一眼,铁青着脸小声说道:“钱到哪里去了难道你还不清楚?”
“你们的钱到哪去了,我怎么可能清楚?你这话什么意思!”黄世洪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杨厂长,你当着众位领导面说的这不明不白、不清不楚的话,是什么意思?你我都是共产党员、国家干部,说话可得负责任!”
“负责任就负责任!我孙儿都好几岁、马上退休的人,还怕负责任?你少在这里威胁老子!”杨松林火了,唾沫四溅的指着黄世洪大声喝叫道:“那些钱,是哪个龟儿子硬要让付给你野舅子以前拉到厂里的那些劣质煤炭款了?”回头对王剑青、林副市长等人委屈的诉说道:“当初姓黄的明确要求我们把工人生活费和利息支付他亲戚的欠款,我不同意,再三向他陈明厉害,说挪用职工生活补费和利息不是小事,弄不好会激起群众闹事。可他姓黄的仗着有人撑腰,非要将钱让他野舅子拿走,还说什么欠债还钱是天公地道的事------”
“你------你他妈老虾子纯粹打胡乱说!”黄世洪脸色苍白,声嘶力竭叫喊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