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打胡乱说?你这个臭虾子真不要脸到极点,男子汉大丈夫,有本事做,就有本事认!怎么这会儿装孙子了?把你当初逼着我们划款的气魄拿出来,让在场的各位领导们瞧瞧呀!”
王剑青和林副市长,在场所有干部,都被杨松林盛怒下狂喷出来的话吓了一大跳;如果杨厂长所说的一切属实,这姓黄的也未免太胆大了。自古以来,敢于在天灾人祸之际,斗胆挪用、挤占救灾、救济粮款者,无讼官位多高,哪怕是皇亲国戚,也少不了杀头、坐牢的可耻下场。
职工的生活费,虽比不上地震、水灾、火灾发生时的救济钱粮,却也是万万不可挪用、贪污的。因为这钱是群众的血汗钱,关系成百上千户人家的救命钱,身为市府主管工业的部门领导,姓黄的竟敢强迫下属单位,将救人于水火的生活费和集资利息支付亲戚的货款,不仅是失职、假公济私或渎职,而是彻头彻尾的严重犯罪!
王剑青们在感到问题的严重时,也深知此事很难办。虽然经委属政府职能部门,应对市政府负责。但在东邑辖区内,谁不知道姓黄的是市委朱书记最贴心的人之一!没有确凿的证据,恐怕任何人也不敢对他作出处理决定。朱书记因昨晚上公务太过辛苦,至今没到现场。这就使得在场所有的人,很是有些不知所措。
“关于资金去向问题,现在不是讨论的时候,当务之急是稳住群众的情绪,尽可能不要让他们到大街上和国道线上去把事情闹大!”王剑青嘶哑着嗓子对林副市长问道:“老林,你看这事怎么办好?”
“事情闹大了也许还好处理!”林副市长忿恨的说道:“这些乌龟王八蛋的胆子也他妈太大了,连工人们维持起码生活的那点钱也敢挪用,到底有什么大不了的强硬后台在为他撑腰,敢于如此放肆、如此肆无忌惮!”将刚吸了一小半的香烟使劲往地上扔去:“毛主席早就说过,不要诲疾忌医,有了脓包就应该把它挤掉,以免捂到烂得不可收拾!三个月没领到一分钱,叫人家如何生活过日子?都什么年代了,我们的职工却处于锅儿吊起打钟敲的极度贫寒中,他们能不闹?能不到政府大院来讨说法?”
“是呀!”王剑青声色并茂、表情凝重的说道:“本市发生这样的事情,实在令人痛心并震惊!但作为市政府领导之一,我们现在不能感情用事,必须当机立断让群众平息怒气,派出代表有理有利有节对话,把心中的怨气如实表述,不要采取偏激的方法,更不能让今天的事情影响了全年工作成绩,否则,你我都不好交差!”
“办法只要一个,立即把拖欠的钱发放到群众手中!”林副市长掷地有声的说。
“你说得非常正确!可是一时半会儿,这么大一笔钱,叫你我到哪里去弄?”王剑青很是无奈的将两只大手摊开苦笑道。
“解铃还须系铃铛人!这钱当然应该让黄大主任和杨厂长他们去想办法。我俩就是哭,也没办法把钱哭出来,把我俩人以及所有在场的领导杀了卖肉,也值不了那么多钱。”
王剑青转过身对已浑身极度不自在,有了些打摆子动作的黄主任,再望望满脸不屑的杨厂长们,平和的问道:“各位,你们能否想法,把被挪用了的生活费和利息及时凑齐,在今天内发到下去?”
“我马上去想办法!我马上去想办法,多了不敢说,先找友好单位借个一二百万或许还不成问题。”黄世洪的态度好得叫人不敢相信,他就是向来不把书记以外任何领导放在眼的人。
“杨厂长,你们可否也想点办法?”王剑青看了一眼快步走开的黄世洪,和颜悦色的问道:“哪怕只筹措到可以起缓冲作用的一些钱,也说明你们在这件事情的处理上,尽到了最大努力。”
杨松林叹了口气:“本来,我哪怕就是丢了头上这不值钱的乌纱帽,也不愿为狗仗人势的黄杂皮帮忙,但考虑到是为全厂群众和政府办事,看在你王市长的面子上,也就尽最大努力去想一下法吧!”
林建平也赶紧表态道:“请王市长和在场各位领导放心,我们今天就是把自己家所有值钱的东西送进当铺,也一定设法尽最大努力凑些钱。”
王剑青神情激动的朝杨厂长等人作了个揖:“我代表市政府和麻纺厂全体待岗群众谢过二位了。感谢你们识大体、顾大局,不计个人恩怨为政府排忧解难!”
杨厂长和黄世洪等人匆勿走了后,王剑青努力挤出一丝笑容对曾永红说:“曾厂长,今天有二麻厂的工人参与吗?”
曾永红不由自主挺直了腰,肯定的回答道:“我仔细看过了,没有一个本厂的职工。”
王剑青加重了语气:“你保证?”
“我用人格和党性担保,绝对没有一个本厂职工。”
王剑青点点头。转身来到大门口,高声对仍不停叫嚷着要到闹市、到国道线上去的人们喊道:“同志们,你们的情况我们已基本了解,市委、市政府主要领导决定尽快解决大家的实际困难。经委黄主任和杨厂长已经筹款去了,我保证你们今天内一定领到钱。请大家相信,党和人民政府是不会忘记为社会主义建设尽了最大努力的工人同志,不会忘记为东邑的繁荣昌盛做出过巨大贡献的你们。至于三个月没有领到钱的原因,我们一定会认真查清楚,人保证给你们一个交待,把失误的原因如实通报。现在,请大家回家去,最多今天下午,该发的钱就会发到你们手中。”
“我们不走!就要在这里等着领到钱后再回去。”
“我们已经等了整整三个月了,没有气力再等了。”
“既然决定了要发钱,为什么非要等到下午?现在就发给大家吧!”
“我们家早就断火了,回去也没有东西可吃,今天不等到把钱领回去,我们就死在这里!”
人们的情绪依然十分激动,一时半会儿根本无法使他们平息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