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真该算了。
他忽然想起楚阙,想起他说江南的桃花堤,想起他温和的笑容,想起他那句“随时可以来找我”。
若是离开黑木崖,去江南找楚阙,是不是就能过上安稳日子?不用再提心吊胆,不用再纠结身份差距,不用再看东方不败那张时冷时热的脸。
“我知道了。”杨莲亭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声音平静了些,“谢谢你,姜二。”
姜二看着他的表情,知道他听进去了,点了点头,“想清楚就好。日子是自己的,得为自己打算。”
夜已深,密林深处的风带着潮气,吹得树叶沙沙作响。令狐冲刚结束恒山弟子的安置事宜,正打算歇口气,就见一道玄色身影如鬼魅般落在面前。
来人墨发高束,玄色长袍上绣着暗金色云纹,周身散发着凛冽的寒气,正是东方不败。只是此刻的他,没了往日的媚色,眉眼间尽是冰碴子,连眼神都冷得像淬了毒的刀。
令狐冲吓了一跳,下意识握紧了腰间的剑,“东方兄?这深更半夜的,你怎么来了?”
东方不败没废话,直接将一卷画像扔过去,“帮我查个人。”
令狐冲接住画像,展开一看,画中是位白衣男子,仙姿玉貌。他挑眉,“这是……?”
“楚阙,江南丝绸商人。”东方不败的声音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但桑三娘说,曾见他与嵩山弟子有牵连。我需要你帮我查清楚,他是不是嵩山派的人,在帮费彬师弟做什么。”
令狐冲看着画像,又看了看东方不败那冷得吓人的脸色,心里隐约猜到些什么。
“你怀疑他是嵩山派的细作?”令狐冲问道。
“是不是,查了便知。”东方不败的指尖在袖中攥紧,“我要最快的消息。”
令狐冲收起画像,点头,“好,我让人去查。不过……”他打量着东方不败,“你这模样,倒是少见。”往日的东方不败,或艳或媚,或狠戾或慵懒,却从未有过这般……像是被点燃引线的炸药桶的样子。
东方不败没接话,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查到了,立刻告诉我。”说罢,玄色身影一闪,便消失在密林深处。
令狐冲望着他离去的方向,摸了摸下巴。这楚阙,到底是何方神圣,竟能让东方不败如此失态?他低头看了看画像上的白衣书生,若有所思。
东方不败返回黑木崖后没有回自己的院子,而是站在杂役院外的老槐树下,抬头望着那扇紧闭的窗。窗纸上映着杨莲亭的影子,正坐在桌前,似乎在收拾什么东西。
东方不败的指尖在袖中掐得发白。查楚阙,是为了弄清他是否与嵩山派勾结,是否对神教不利。可心底深处,却藏着个更让他不安的念头,他怕查出来,楚阙与杨莲亭的关系远比他想象的要深。
怕那个白衣男子,真的是杨莲亭藏在心底的人。
窗内的影子动了动,似乎在往包袱里塞东西。东方不败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想冲进去问个清楚,想拽着杨莲亭的衣领质问他是不是要走,可双脚像灌了铅一样根本挪不动。骄傲与不安在心里拉扯,让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窗纸上的影子,直到那影子吹灭烛火,房间彻底陷入黑暗,才失魂落魄地转身离开。
令狐冲派去的人回报得极为详尽,连楚阙三年前离开醉仙楼后的遭遇都查得一清二楚。
密信上写着:楚阙确系江南丝绸商人,与嵩山派无直接隶属关系。只是当年从醉仙楼脱身后,带着那些救命银子赶路,却在半路遇了劫匪,险些丢了性命,恰被途经的嵩山派长老于沧海撞见,出手救了他。这救命之恩,让楚阙一直记在心上,也与嵩山派结了点浅缘。
更让人意外的是,左冷禅的儿子左挺,半年前在江南采买时偶遇楚阙,竟对他一见钟情,非他不可。左冷禅虽觉荒唐,却疼儿子,便默许楚阙在嵩山派有了个虚职,算是给儿子的心上人一个体面。
“倒是没想到,还有这层渊源。”令狐冲看着密信,摸了摸下巴。这楚阙,竟能让左挺痴迷至此,倒也算奇事。
他立刻让人将消息传给东方不败,心里却暗自嘀咕:这楚阙虽与嵩山派有关联,却并非细作,与杨莲亭相遇也确是偶然。只是不知东方不败得知这些,会是何种反应。
黑木崖上,东方不败展开密信,指尖划过“左挺一见钟情”几个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原来如此。靠着旁人的痴恋换了个体面,倒真是好手段。
他将密信凑到烛火边,看着纸页蜷曲、化为灰烬,眼底的寒意却未减分毫。不是细作又如何?与嵩山派有牵扯,还被左冷禅的儿子惦记着,这样的人,离杨莲亭越近,就越危险。
更何况……东方不败想起楚阙画像上那副仙姿玉貌的样子,心里的醋意几乎要将理智淹没。
杨莲亭这几日忙着收拾东西,连看都不看他一眼,怕是早就盼着离开黑木崖,投奔那位“江南故人”了吧?
他猛地一掌拍在桌案上,砚台里的墨汁溅出,在宣纸上晕开一片乌黑,像极了他此刻的心境。
楚阙……左挺……
东方不败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眼神一点点变得狠戾。谁敢动他的人,不管是谁,都得付出代价。
他望着杂役院的方向,那里门窗紧闭,仿佛在无声地宣告着一场即将到来的别离。
他绝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