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吾卫统领府,暗室内。
匕首贴上后腰的瞬间,绮梦莲步轻移,腰身一转,腰带顺势滑落,外裳坠地,寒光乍现,无骨软剑已然直抵男子咽喉。但男子也并不是吃素的,手腕翻转间,匕首不知何时已从左手挪至右手,绮梦只觉得虎口一麻,软剑掉落。
“你是谁?”
绮梦试图攥紧双拳,却发现手上软绵绵的,使不上力,只能不着痕迹地将手负至身后。看似简单的一招格挡,竟暗含千钧之力,瞬息之间便能将她手腕震伤。此人功力如此高深,绝不是府内侍卫。
男子并不答话,抽出腰间长刀,欺身而来,浑身散发着冰冷的气息,只看一眼,便叫人如坠冰窖。绮梦见状,心下也燃起战意,咬牙提剑御敌,电光火石之间,两人又拆了十数招,一时之间,竟打得难舍难分。
突然,男子虚晃一招,绮梦提剑格挡的同时,原本取她面门的手竟半路转向,直冲她心口而来。绮梦躲闪不及,结结实实挨了一掌,连着后退几步才堪堪稳住心神,抹掉唇角溢出的鲜血,将胸口处那股汹涌澎湃的血腥气强行压了下去。
“再来!”
她心中还有未竟之事,绝不能在此时倒下。
男子化拳为掌,罡风扑面而来,却在距她半寸时生生停住脚步,那双冰冷的眼眸里突然有了些“人”的情绪。许是不经常说话的缘故,他一开口竟如五岁稚童般,断断续续地:“玉佩,谁的?”
莫非,他识得这玉佩的主人?
“你说这个?”绮梦心下疑惑,但想着正好借此机会喘息一二,便摘下腰间玉佩递给他,“故人相赠。”
男子接过玉佩,细细查看一番,有些不解地盯着一脸戒备的绮梦:“你认识……主子?”
“你是昭宁公主的人?”
难道,这便是她的后手?
“那日李琰重伤濒死,是我救了他,他不会对我起疑。”
只要能还孟氏清白,她什么都愿做,哪怕是……以身侍敌。
“不可。”萧承曦出言制止,“李琰生性阴险狡诈,一旦他得知你的身世,后果不堪设想。我说过,你在我身边,你只管做自己想做之事,无需勉强,更无需与人虚与委蛇。”
“殿下……”绮梦刚想说此事是她心甘情愿,却见萧承曦拍了拍她的肩,不欲多说:“放心,此事我早已安排妥当,你静候消息便可。”
只是后来,她终究拗不过自己的心,还是随李琰回了府。
现下看来,殿下早有成算,她此时横插一脚,也不知会不会坏了殿下的计划。
绮梦有些懊恼自己的冲动,可木已成舟,当务之急是该怎么从重重包围的李府逃出去,给殿下送信。
不对,若李琰起了疑心,怕是早已将她杀了。莫非……外面那些人寻的“贼人”是他?
“我名孟若蘅。”
原来她便是殿下口中的孟家遗孤。
“劲松。”
“你可是寻到了什么要紧的东西?”见他点头,绮梦闭眼深吸口气:“我出去将他们引开,你趁乱快逃。记住,一定要活着把东西带给殿下。我孟氏阖族的清白,全仰仗殿下了。”
“劳烦壮士帮我给殿下捎句话。”绮梦抱拳,言辞恳切:“今生得蒙殿下开解,此乃若蘅之幸。可灭门之仇不共戴天,我实在做不到袖手旁观,搅了殿下的计划,我很抱歉。殿下之恩,若蘅来世再偿。”
说完,她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伏波惟愿裹尸还,定远何须生入关。
殿下曾说过他,“聪慧至极,却偏偏不通人性”,此时,望着她执剑远去的背影,他却突然读懂了殿下教的这两句诗。
女子独坐窗前,对镜梳妆,将簪子轻轻取下后,如瀑的黑发滑落在肩,未施粉黛的脸虽不似平常般勾魂摄魄,却添了一分温柔从容,无端令人心动。
李琰推门进来时,见到的便是这样岁月静好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