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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文书哀悼(第1页)

医官名唤程柏,早年拜师于廖家,习得一身好医术,如今受聘于中州慕容将军府,被选来北君山坐诊。

他是位和蔼可亲的医官,那怕是对着像慕允这般身份低微的云奴,也是十分的温和。

“前面给你讲的煎药方法可都记下了,步骤略有些繁琐,若是记不清,明日我给你写份说明来,你照着煎,一次三服,一日三次,每次的用量都不相同,你切莫弄错耽误了诊治。”

“程医师放心,小人虽蠢笨,但是这记忆力还是能拿得出手的,您讲得详细,小人听得仔细,已然铭记于心了。”慕允恭敬地回答。

程医官亲自为慕允示范了一下煎药的过程,就将这项重任交付于他了。慕允搬了条板凳守在药炉前,拿出藏在囚服中的竹筏札,又摸出一支笔,低头在上面写了起来,将程医师所讲的内容一字不漏地记载下来。

另一边,萧璟为沅娘寻来了一位心灵手巧的侍女舒瑶,原是慕容将军赐给他贴身照顾起居的,可如今山荒地远地找不到人,就先拨来照顾沅娘。

她小心地给沅娘换了衣物,擦洗了身子,端着已经被鲜血染红的铜盆走出去,福身禀告:“回执事,那小娘子已经醒了。”

萧璟轻轻叹了一口气,吩咐道:“你去给她准备些吃食,看她脸颊凹陷、气若游丝,定是好久都未进食了。”

他绕过屏风走进室内,见一位眉清目秀的小娘子恹恹地靠在床边,伸手拿了一个软枕垫着,整个人虚弱不已,刚刚清洗过后,原本秀气的容貌展露出来,在简陋的屋内熠熠生辉。

萧璟生于世家大族,从小周旋在贵族之间,见过不计其数各有风格、貌美如花的姑娘,自然而然地养成了十分挑剔的审美,自认极少有姑娘能入得了他的眼,如今见到这位卧病在塌的小娘子,竟如同被点了穴,脚步不自然地停下,被那双有灵气的杏眼攫住了心神,瞬间乱了分寸,原本准备好的安慰之语也堵在喉口,一时间吐露不出。

沅娘见到床边来人,撑着虚弱的身子起来,“沅娘多谢执事大人救命之恩。”

萧璟回过神,慌乱地伸手虚虚地做出一个搀扶的动作,示意她不必多礼,沅娘点头,缓缓地靠回到软垫上。

他往前走了一步,距离床榻只有几尺的距离,此时更是十分清晰地看到眼前少女的容貌。

白皙的脸颊泛着不自然的酡红,锁骨的皮肤裸露在外,星星点点布着小小的红痘,应该是水土不服导致的急性过敏,纤细的手臂上浅淡地浮着红肿的伤痕,往上,少女紧蹙着眉头,似在忍着伤口的疼痛,新月眉如月牙般舒展,纤细秀气,一双琥珀色的杏眼氤氲着点点泪水,应该是前面上药受不住疼流了眼泪,瞳色澄澈剔透,黑色瞳孔外漾着一圈圈琥珀光泽,如同一块打磨光滑的深棕色灵石,那是灵泽境内才有的原石,上古时期留存下来,世间罕见,她轻轻抿着发白的唇,正感激地望着来人。

萧璟只觉心头涌上一股莫名局促的情绪,一向落落大方的自己却在一位云奴面前乱了方寸。

他恍惚地回答沅娘的话:“举手之劳,姑娘不必挂怀。只是不知姑娘去了什么地方,犯了什么错,竟受了玄器的伤。”

沅娘垂眸咬着唇,显然不愿意提这个事情,囫囵带过:“犯了大错,不堪回首,况记忆有失,不愿再提了。”

萧璟没有多问,目光停滞在那姑娘的眼睛上,看得入神,只觉得有些眼熟,但是又说不出在哪里见过,沅娘被这般盯着,没有半分羞怯,只是疑惑地歪了头,提醒道:“执事大人,是我脸上有何不妥吗?前面我还问了医官大人,他说我脸上的伤口都好全了,难道是诓我的?”

“没,脸上没有伤口了,我只是……”他很快摇头否认,意识到自己行为不妥,有些脸热,躲闪着眼神不知如何解释,说到一半便卡了壳。

谁知那姑娘闻言重重地送了一口气,喃喃笑说:“那不着调的小医师还算是做了一件好事。”

“你身体如何?可有好些了?”他关切地询问。

沅娘提到这个便有些落寞,答道:“全身都疼痛难忍,伤口恢复极慢,不知能不能挺过去。”

萧璟见她有哀怨之势,连忙安抚:“姑娘放心,我已命人去寻了医药廖家的弟子,很快就赶来北君山,你尽可放心,一定将你的病治好。”

“廖家?”沅娘有了兴趣,语气都拔高了几分,她听过悬壶济世、脍炙人口的廖家医师,代代相传的具有疗效术法的云契纹仅他一脉独有,各家主纷纷请廖家入世,但廖家家主并无参与政治之心,一心只想治病救人、苦修术法,只到上次乱党之争结束,家主廖高邈举家迁至中州,其余各外门弟子纷纷散落各州,遍地开花、各展宏图。

其中,云泽天主为昭仪公主请来的贴身医师就是廖家家主座下最得意的弟子廖沛芹,妙手回春,能枯骨生肉,其中她所传承的疗愈术法有修复灵脉的奇效,因而闻名云泽。

听到有廖家的医师前来为自己看诊,沅娘如释重负,对自己能够平安渡过此劫的期盼多了好几分,连忙道谢:“多谢执事,沅娘感激不尽。”

“如今你是我名下的云奴,聘请医师为你诊治是我的责任,不必多礼。”他温和地笑了笑。

沅娘在心中为这个谦逊有礼的官差狠狠地加分,等来日洗刷冤屈,风光大驾琼华宫,自己定要为他引援荐举,博得一份更加轻松体面的好差事。

她见此人善良热心,于是斗胆提出愿望:“执事大人,我有一事相求。”

“你说?”

“还请大人给我拿份纸笔,我有要事需要誊写。”

等到慕允熬过繁杂琐碎的步骤,终于将沅娘的药熬制好,倒进一青瓷碗,小心端着走进来的时候,正巧碰上沅娘正专心致志地将一张写得满满的宣竹纸对折起来。

“你来得正好,我有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情交代你。”沅娘余光看见慕允走来,没有抬眼就开口道,折完纸后抬头,见眼前的人灰头土脸,灰白的囚服沾染了泥土和药汁,震惊问,“你这是去哪了?弄得这么狼狈。”

“谁知这煎药的过程这般复杂,中途因为埋头记录煎药步骤忘了时辰,那药炉子因为受不住真火,当即炸开了,弄了我一身药渣子,后面我重新熬煮了一份,拿着玉漏仔细地盯着,生怕耽误了一秒。”慕允颇有些失落地讲述了前面发生的事情,脑袋耷拉着看起来十分失落。

沅娘见状,没有忍住笑了起来,银铃般的笑声传入慕允耳中,他觉得埋汰极了,脑袋垂得更低。

“你快过来,我有事情需要详细于你说明。”

慕允端着瓷碗走过来,沅娘接过,皱着眉闻了闻,然后将碗移得远远的,问:“可有蜜饯或是甜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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