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个上午,楚晞都在悄悄观察着顾衍之的反应,越瞧越在意。
比如他不会再在讲话时偶尔看上自己一眼,眼底藏着一抹柔和,虽然现在也不会刻意避开自己,但扫过来的视线……和看别人并无两样。
再比如先前每次她撑不住的时候,顾衍之总会以配合示范或者商量事宜的名义“恰好”将她叫出来。
可现在她站在大太阳下站军姿,汗水顺着额头滑进了眼睛带来一阵刺痛,她不停地挤眼想要缓解,顾衍之从她身旁走过居然毫无反应。
就怎么说呢……
如果一开始他就这个态度,楚晞绝不会有任何波动,可偏偏现在这样一视同仁,叫她不得不去在意,去观察那些细枝末节,去比较他对待自己与旁人的差异。
结果就是,丝毫没有差异。
楚晞心里愈发不是滋味,一个恍惚没站稳,随即小腿就被抽了一鞭子。
“别动。”疏远冷淡的语气在身后响起,楚晞想看看他的表情,却又不能。反而是陆一逸偷偷侧头打量着,被顾衍之抓个正着,一鞭子抽过去,惨叫自他嘴里发出:
“嗷!”
所有人都不自觉地挺了挺脊背,生怕也被抓住。
小腿传来一阵刺麻,伴随着隐隐疼痛,楚晞知道是昨夜逃跑时在山里被草丛枝叶划伤的地方,昨晚的情景那么吓人,她当时也没在意,直到晚上睡觉前换衣服才发现伤口,想着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没再去找医官。
顾衍之正好就打在了这条腿上。
楚晞悄悄把重心放在另一条腿上,表面上姿势不变,可只要有心观察,一定能看出来她的身体倒向一侧,继而就会注意到她的小腿。
她目光灼灼地盯着顾衍之,眼珠随着他的走动而转动,然而对方并不在意,半个时辰过去了,顾衍之神色如常地让他们再跑三圈结束上午的训练。
楚晞咬了咬唇角,想和他说自己腿上的伤,可却被他刻意躲开了。
那边已经站好了队,楚晞心头一股火气,瞪了正在和陆洺交谈的顾衍之一眼,跟上了队伍。
好啊顾衍之,一会儿我伤上加伤,你可不要怪我耽误训练!
前世的楚晞就不擅长跑步,如今原主这具身体更是瘦弱,刚跑完一圈楚晞就已经跟不上了,浑身冒出细密的汗水,覆在小腿的擦伤处,愈发疼痛。
偏巧陆一逸侧头悄悄放慢了脚步,像是想找她说话的样子,他刚要凑到她身边,就听那边的顾衍之道:
“陆一逸,整队加两圈。”
!
一上午的训练本就叫人精疲力竭不说,再跑完两圈怕是只能吃些汤汤水水的剩饭剩菜了,其他的队员顿时不满,可碍于陆一逸的身份,也只能愤恨地看了他一眼,只有高承武压不住性子,低声嚷嚷道:“都是你干的好事,你自己闯祸可不要连累我们!”
陆一逸本就因昨晚的事情烦恼着,不知表哥会怎么惩罚自己,眼下听见罪魁祸首埋怨自己,头脑一热就不管不顾地怼了回去:“你倒是好意思怪我?还不都是你——”
“行了!都少说两句。”楚晞赶紧打断陆一逸的话,担心他一气之下在旁人面前说漏了嘴,她快跑两步用身体将两人隔开,“别忘了,说到底是咱们理亏。”她隐晦地提点高承武。
顾衍之的声音又适时传来:“林舒、高承武,整队下地桩两刻。”
这下就是沈安也不由得叹了口气。
衣料随着跑步的动作不断摩擦着伤口,楚晞猜测那儿一定是出血了,但她不想此刻示弱。
好不容易跑够了圈数,几人留下来下地桩。
一开始楚晞还不明白是什么意思,见旁人做出动作,才明白是和前世的扎马步差不多,考验的就是下盘的稳固。
可她还是低估了顾衍之的严苛,他命人往众人分开的双腿上各放了一株稻草,为了不让稻草落地,下地桩的人只能努力往下蹲,不然就得重新算时间。
楚晞哪里见过这样的架势,可顾衍之今日种种摆明了是不会徇私,她心中有气,也没提半句腿伤的事情,找了块空地就半蹲了下去。
可才过了一会儿,她两条腿就打起了颤,双臂也不由得向下落,眼看着稻草就要掉下,楚晞赶紧沉气向下,想趁人不注意挪一下腿,殊不知这在军中早已是司空见惯的把戏。
她腿刚一动,一只脚就踢了过来,正踹在那处伤上。
“嘶——”
剧痛陡然传来,楚晞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腿下一软,整个人栽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