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顾衍之一愣,他脚下一动就要去扶,可沈安已经先他一步来到了楚晞身边:“怎么样?方才跑步时就见你不大舒服。”
沈安说着就要将楚晞的裤腿从靴中抽开,可刚一触到边缘,楚晞便疼得猛地一缩,那层黏在伤口上的布料被轻轻一扯,像要把整块皮肉都带下来似的。她咬着牙没叫出声,但手指已经死死攥住了身下的沙土。
她面色本是一片惨白,偏偏因为四肢奔波劳顿,两颊泛出薄红,满头的冷汗混着燥热的汗顺着下颌往下淌,一白一红交织间,模样狼狈得让人惊心。
“别碰她。”顾衍之的声音从旁边落下来,语气不重,但沈安的手立刻顿住了。
紧接着,楚晞感觉有人蹲到了她身侧,动作很轻,但那只手碰到她小腿的时候,她还是本能地颤了一下。
“我来。”他说。
他轻轻褪下她的靴子,皂皮靴紧实不透气,她又出了一身的汗就更难脱些,可顾衍之动作轻柔,小心翼翼地使着劲儿。
饶是如此,楚晞还是疼得扭动了下身子。
顾衍之手上动作一滞,语气也带上了几分轻柔:“别动,马上就好。”
他抬手卸下她的快靴,一眼便瞧见那小腿的伤口血流不止,素色布裤被暗红的血渍浸透,皮肉与布料牢牢黏在一处,方才被罚下地桩而磨裂的伤口仍在渗血,刺得人眼尖,撞得他心头一震。
“……”
顾衍之的动作停了一瞬。
陆一逸倒吸了一口凉气:“怎么会这样?!”
在这么多人面前脱鞋,楚晞疼痛之下也有些尴尬,她抽着气,怕人误会是顾衍之踢出来的,小声解释道:“是我先前摔了一跤,本就有道口子。”
顾衍之突然伸手抬起楚晞的腿弯,接着就把人抱了起来,楚晞被他弄了个抽手不及,慌乱地拽住他的肩膀:“干什么?”
“你受伤了,需要包扎上药。”顾衍之看她一眼,眼底满是晦明难辨的意味,楚晞不想去探寻,疼痛之余还赌着气,扭动着身体拒绝他。
“不劳烦世子殿下,沈安他们会送我过去的。”楚晞挣扎着就要从他的臂弯里跳下,顾衍之怕碰到她的伤口,只能将人放了下来。
“下午还有武训,世子殿下还是早些用午膳吧。”楚晞趴在沈安的背上,看也没看顾衍之的神色,就朝他摆了摆手。
其他人或是出于担心或是为了逃避惩罚,都跟着一起去了医舍,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了进去,把正在小憩的医官吓了一跳。
“这是怎么了?”这声音有些耳熟,楚晞认出这是先前为顾衍之拔箭的刘大夫。
楚晞朝他笑笑,示意自己没什么大事儿,又打发其他人快去吃饭。
刘大夫为她上了药又用纱布将伤口层层裹上,忙活了半天才停下,见没有了旁人,才压低声音悄悄问道:“这不是摔出来的伤口,倒像是被什么划伤……和昨晚的事儿有关?”
楚晞知道事关重大,不想多生事端,正要找借口糊弄过去,就见刘大夫摆摆手:“唉,你不说我也能猜着。”
“算一算,我在这羽骑营也呆了十几年,这儿也确实得好好修整修整了。”
老皇帝励精图治,景朝也算得上国泰民安。羽骑营驻守京城,这些年比起边关也确实称得上闲散。刘大夫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不能说,点到即止。
见楚晞没别的事,他收拾了一番就去膳堂了,楚晞没胃口,拒绝了他给自己带饭的提议,索性一个人留在医舍休息。
她躺在塌上,盯着屋顶发呆,脑子却不由自主地想着刚才刘大夫的感慨。
皇帝特意让顾衍之接手羽骑营,想来也是有意让这里焕然一新。
那昨晚遇见的那些北狄细作……顾衍之究竟是否早就知晓?
他们是不是无意中坏了他的事儿?
如此说来,他生气也是难免,自己给他甩脸子是不是太任性了?
想着想着一股疲惫涌了上来,楚晞慢慢闭上眼就要睡去。迷迷糊糊间感觉有人来到了榻前,一股饭菜的香味钻进鼻子。
想来是沈安他们给自己送饭。
她实在是累了,翻了个身,嘟囔道:“把饭放那儿吧,我难受的厉害,睡会儿……”
说完她就睡了过去,也没管来人。
只是失去意识前,她觉察到一只温热的大手探上自己的额头,耳畔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