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浔尴尬的笑了笑,伸手抚了抚白狐柔软的皮毛。
起初,他的眉目平和,瞬息后,指尖一顿。
他抬眼看向苏珩,眼中掠过一丝惊疑,随即更专注地屏息细察。
他指腹极轻地沿那“狐”的脊骨尾巴按探,触到某些凹凸与接缝时,脸色渐渐苍白。
帐内只闻压抑的呼吸声。
他将手指移动到白狐的尖耳,垂目一瞧突然,撞见了一双“活人”的眼睛!
心中大骇,猛地收手,沈请浔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这……这不可能。”
“沈医官,怎么了?”苏珩安抚地轻拍着白狐身体。
沈清浔片刻后才镇定下来,面色凝重,地看向苏珩道:“苏御史,你听我说……若是在下没有看错,这东西,它不是白狐。”
苏珩茫然地看着他。
他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她说:“它是人……”
苏珩轻拍白狐的动作一顿,眼神震惊地看着他,半晌,才反应过来,问道:“沈医官,你方才,说什么?”
“准确地来说,它是一个女子,被采生折割,化为白狐之形态。”
“如何……化为白狐?”苏珩听见自己的声音,艰涩而缓慢。
沈清浔喉结滚动,犹豫半晌,才答道:“以沸水烫褪原皮剥开,趁热将狐皮覆之,使其粘连长合……”他露出不忍之色,徐徐道:“尖耳狐尾,皆是以粗针穿皮肉,缝合固定。能活至今日,已是……奇迹。”
帐内一片死寂。
苏珩感觉自己的心脏为之一停,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剥皮……覆之?”
“是”沈清浔声音艰涩:“在下曾听闻过这种手法,极其残忍,且极难存活,没想到竟然是真……”
“剥皮……”苏珩垂下眼,喃喃道。
那种刺骨的,撕裂的痛苦、恐惧令她不自觉地轻轻颤抖。
无言半晌,沉默以对。
“可……还能治好她?”苏珩的声音异常艰涩,她抬眸看向他。
“这……我还没有把握”沈清浔看着苏珩眼中的光迅速黯淡,立刻又道:“不过,我会多加留意,待我回去翻阅医术,或可寻到治疗之法。”
“可有法子减轻一些痛楚?”
沈清浔沉默良久:“眼下,不可强行剥下皮毛,恐会致其溃烂丧命,在下只能以药入浴缓其痛,抑其疮疡。至于将来……”他望着苏珩隐含期盼之色的双眼,慢慢道,“需先调养一段时日,待其伤势恢复些许,再图徐徐分离皮肉,不过能否有一线生机,全看造化了。”
苏珩沉默半晌,艰难地轻声答道,“我信大人,还请沈医官用药。”
沈清浔自药箱拿出一个青色瓷瓶交给苏珩,便缓缓退至外间,提笔书写药方。
床榻上,那“白狐”睁着湿漉漉的眼看着苏珩,极其缓慢地,蹭了蹭她的手臂。
苏珩的眼泪“啪嗒”落了下来。
天色渐沉,沈清浔在外间写完药方,便向苏珩告辞。
苏珩送他至厢房门口,然后独自回到内室,呆坐片刻。她的目光看向床榻的白狐,又打开房门,吩咐书童打来一桶水放进内室。
厢房内雾气缭绕,蒸腾的木桶里,白狐惊恐地发出呜呜之声。
苏珩站在木桶外,缓缓把一瓶药汁木桶温水之中,抬手撩起青色衣袖,用手指梳理着白狐毛发,再温柔地用剪刀给她剪掉白毛。
白狐坐在浴桶中,毛发打湿,瑟缩成一团,挣扎着哀哀叫唤。
苏珩一身青色衣袍几乎被四溅的水花浸湿,听着她的呜咽之声,她浑身轻轻颤抖起来,对着木桶中的白狐喃喃低语:“我知道,我知道你很痛。”
剥皮之痛……我又,怎会不知道呢。
“栀梨姐姐,我一定,会治好你的。”
“对不起……”
“那些畜生,我一定会,杀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