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苏珩给栀梨姐姐披上斗篷带她上了马车,自己换了低调的粗布衣裳,戴上轻纱帏帽,从苏府后门出发,亲自架着马车送她去了明月酒楼的接头点,她将马车停到了离酒楼不远处的一条僻静的巷道中,独自步行百步,去了明月酒楼。
她步入明月酒楼,穿过喧嚣的大堂,选了一安静角落处落座,点了一盏茶水静坐不语。
堂内酒客推杯换盏,喧闹声里忽掺进一声妇人压抑的啜泣,邻座几个酒客瞧她哭得凄惨,纷纷侧目,有好心的书生递上一方粗布帕子,轻声劝慰一句,“娘子家中发生何事,竟伤心至此?”
妇人穿着一身粗布素裙,整个人字伏在案上,肩头不住颤抖,声音哽咽沙哑,“我家那死相,一个月前冲撞了城中一位权贵,便被安上莫须有的罪名,押去了刑部大牢,我掏空家中积蓄,凑了好些银钱,才打通门路去刑部探监,可我家那死相……
她瘦弱的肩膀一抽,喉咙哽咽,“好好一个汉子,在牢里折磨的没了个人样,活生生被砍了三根手指!”
此话一出,旁边几人倒吸一口冷气,“怎的如此残忍?”
“这也太目无王法了!”
“娘子,你要不找找门路,赎人出来?”那书生不忍心道。
“赎人哪是这么容易的,”那妇人愤而哭道,“刑部的官差亲口对奴家说,只要人进了刑部大牢,这刑罚轻重还不是任由他们拿捏。要想保住一根手指,便要花十两银子,保七根手指,便要七十两,若是要赎人出来,便要备齐整整五百两银子!我一个妇道人家,哪里来这么多银钱。”
“我实在没了办法,只得到处借银钱,可被三亲五戚拒之门外,只得来了这酒楼寻思着做点伙计,可这掌柜知道奴家官人入了刑部大牢,不敢用奴家,这样下去,奴家只能去那青楼卖身,可就算如此,没个三年五载,有哪里凑得上赎身钱。”
“这五百两银子,都够十户人家买屋买铺、吃后不愁三辈子了!这刑部的胆子可真肥啊。”
“哼,这些官差如此胆大包天,还不是仗着上头有人,都是一丘之貉。”
“哎,说起刑部,你们看到昨日的《京都小报》了吗?”
“哎?你抢到了?”
有人压低声音说,“我看到那上面写着,百姓自行请愿投票处以死刑,这排名第一的,就是这刑部的孙裕!”
“孙裕?看来刑部这些年是做了不少欺压良民的恶事,不然怎生好好一个官员,竟然排到了第一?”
“哎,你说,这修罗判官会不会对这孙裕执行死刑判决?”
"这可不好说,这陛下不是下令刑部和镇卫司捉拿这人吗?朝廷这么多人,他能逃得了?"
"哼,依老子看,这什么劳什子修罗判官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可是连环杀人案的凶手!就让他们狗咬狗!"
苏珩伸手按下五纹铜钱,放在四角木桌桌案上,纱帽未摘,起身走了出去,桌上茶水一动未动。
待她返回小巷,掀开马车车帘,里面已经空无一人,只有车壁上刻了一个浅浅的弯月标记。
苏珩独自驾车绕到苏府后门,停车后步行入了寝房,正换下外衣,屋外传来杏儿的声音,"大人,今日孙侍郎亲自来府上拜访,带着一盒雪莲,现在人就在府外侯着呢,奴婢瞧他挺着急的,似乎找大人您有急事……"
苏珩解开衣襟的手指一顿,心道:急,就对了。
她不紧不慢地解开衣襟,淡淡道:"礼收下,人便不见了。"
"你一会儿给孙侍郎回话时便说,你家大人伤势未愈,现下还昏睡着,今日不便见客。"
杏儿听苏珩此言,圆溜溜的杏眼微微睁大,心中暗自点头道:原来我家大人是想光收钱,不办事啊!她明白了!她知道自己该如何打发孙侍郎!
杏儿转身急匆匆又返回苏府大门,见孙侍郎的马车依然在此停靠,杏儿遂上前一步,走到马车车窗前,微微俯身行了一礼。
孙裕端坐在车厢内,伸手撩开马车车帘一角,问道,“杏儿姑娘,这礼,苏大人可收下了?”
杏儿站在马车车窗外,抬起一张圆嘟嘟的小脸,真诚、谦逊、认真回道,“孙大人,我家大人让奴婢转告您,他身受重伤现在还昏睡着,今日不便见客。”
孙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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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一日,积雪渐渐融化,空气却愈发冷了起来,燕京城开始淅淅沥沥飘起细雨。
苏府寝房内,苏珩穿着一身月白袍子斜靠在梨花木贵妃榻上,修长的手指虚握着一卷书,淡淡的目光却落在窗外飘洒的细雨上。
算日子,今日,已经是孙裕求见她的第三日了。距离陛下下令刑部找出燕京连环杀人案背后真凶的期限,还剩下最后一天。
孙裕,他早该等不及了。
狗急,迟早要跳墙,而自己只需要按兵不动,守株待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