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火折子放在一边,刷起袖子蹲在地上用双手开始刨坑,山洞湿润的泥土被他翻出来,孙裕一边翻找一边嘴里念叨:“账册!一定在这里……”
从山洞缝隙洒落的月光越来越黯淡,石像周围的泥土被他挖了整整一圈,孙裕也没有发现什么账册,他终于直起身,脸上满是焦躁与失望:“根本没有什么账册!苏大人,你是不是记错了?”
苏珩站在原地没有动,只是静静看着他。
“孙大人,你抬头向上看。”
孙裕一怔,顺着她的目光抬起头——
寥落的月光下,那尊石像风华绝代、清冷出尘的面容清晰可见。
那清俊的眉目,那俊美的轮廓,那翩然的衣冠……
孙裕浑身一震,踉跄后退一步,脸色瞬间惨白。
“这是……扶光太、太子?!”
他声音发颤,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的石像……怎么会在这里!怎么可能!燕国境内,何人敢塑他的石像!”
苏珩站在阴影里,月光只照亮她半边侧脸。她轻轻开口,声音飘忽得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是啊……何人敢在此处祭拜太子呢?”
孙裕浑身一僵。
他猛地转头,看向苏珩。月光下,那张苍白虚弱的脸,此刻竟透出几分说不清的阴森。
“孙大人此前推测,”苏珩的声音依旧轻弱,一字一句却像钉子般敲进他心里,“杀害杜公子的凶手,乃扶光太子一党余孽。”
她抬起手,指向石像手中提着的莲花青铜古灯,那盏微弱的灯火:
“孙大人,你看那盏油灯,还燃着。”
孙裕的目光落在那盏灯上,瞳孔骤然收缩。
“凶手必定才来过此处。”苏珩的声音轻轻飘来,“也许,就在这山洞之中。”
一阵夜风穿过林间,孙裕背脊陡然窜起一股寒意,汗毛倒竖。他猛地环顾四周,密林幽暗,山影幢幢,仿佛随时会有黑影扑出。
“你……你是说……”他的声音发干,“这里……是凶手的藏身之处?”
“是啊,孙大人。”苏珩静静看着他,“你没看到吗?”
孙裕又看了那盏灯一眼,强压下心头的恐惧,迈步上前,在山洞四处仔观察,他围绕山洞石壁周围走了一圈,伸手在石壁之上敲打摸索,又去山洞内部天然形成的狭窄黑暗的小道查探,找遍了山洞之中所有可能得藏身之处和暗道机关,也未曾发现异常,孙裕走回山洞的石像之前,眉头紧蹙,压抑着几分恼怒,几分困惑:
“苏大人!此处空无一物,本官未曾看见凶手的踪迹!”
苏珩没有动,她只是静静看着他,目光幽深。
“是吗?”她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夜色太黑,孙大人还是……仔细看看?”
孙裕眉头紧皱,转身又搜了一遍。这次搜得更细,连石壁之间可以藏物的缝隙也不放过,天色越来愈黑,手中的火折子星火渐弱,眼看着时间流失,明日便要当庭交差,自己却一无所获,像个无头苍蝇一般在这里乱转,孙裕心中愈发焦躁,彻底没了耐心,转身面向苏珩,质问道:“苏大人!此处空空荡荡,一览无余,何来凶手?你莫不是在开本官的玩笑——”
话音未落,他愣住了。
苏珩正一步步向他走来。
月光从她身后照来,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的脚步很慢,很稳,没有半分之前的虚浮踉跄,苍白脸上的虚弱一层层褪去,露出下面那张清冷如雪的面容。
她一直走到孙裕面前,一步之遥。
孙裕下意识想退,却发现自己仿佛被那双眼睛摄住,脚步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苏珩微微偏头,唇角轻轻扯动,像笑,又不像:
“凶手……”
她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一声惊雷炸在孙裕耳边:
“不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