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裕闻言,眉头微微一皱。他沉思片刻,慢慢靠回椅背,目光在苏珩脸上逡巡片刻,忽然笑了笑:“苏大人这伤,确实不轻,只是……”
他顿了一顿,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茶沫,似是无意地开口:“明日便是陛下给本官的最后期限。若等苏大人伤好再去,只怕过不了明日,本官这刑部侍郎的位置,已经换了旁人坐!”
孙裕放下茶盏,站起身来,走到窗边,负手看着窗外的雨幕,“苏大人,有些话,本官不妨直说。”
他转身看向榻上那个瘦削苍白的苏珩,平静的目光隐含压迫之意:“这案子,陛下催得紧。明日若交不出人,本官固然难交代,但苏大人”他顿了顿,“与虞嫔娘娘之间的事,若被人翻出来细细查问,恐怕也不太好解释。”
苏珩抬起眼,看向他,“孙大人,这话,是何意?”
孙裕笑了笑,笑意不达眼底:“本官并无他意,只是你我二人你我同朝文官,有些事,总是要彼此照应着,才好过关。”
他说着,又走回榻边坐下,语气放得温和了些:“苏大人若有线索,不妨现在带本官前去。本官自会处置妥当,绝不会牵连到苏大人身上。日后苏大人养好了伤,本官亲自登门道谢。”
他说完,便静静看着苏珩,等她开口。
苏珩沉默了很久。厅中静得只剩炭火的噼啪声。
终于,苏珩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几分无奈,“既如此,今夜子时还请大人一人秘密前往城东密林河边,下官在此处,恭候大人。”
孙裕目光一闪,似乎在掂量什么,“一个人?”
苏珩微微点了点头,声音更弱了几分:“账册之事,牵连甚广,镇卫司的探子无孔不入,孙侍郎又怎敢保证自己的人之中没有奸细?未免横生枝节,账册藏匿之处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再者,下官前番弹劾杜仲元一案已经得罪了不少权贵,若是此时再火上浇油,被有心人知晓下官曾牵涉账本一事,恐怕下官明日,便要横死街头了。”
“大人既要我帮忙,便还得保了我的性命才是。”
孙裕看她片刻,暗自思忖道:账册一事,确实不能再让旁人知晓。而这个苏珩,这次助了他,两人便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他自有法子拿捏。于是叹息一声:“罢了,此事,便依贤弟的。”
孙裕站起身,朝苏珩拱了拱手,“苏大人好好养伤。今夜子时,本官准时赴约。”
苏珩点了点头,目送他转身走入漫天雨幕,嘴角边的笑意,却渐渐冷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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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密林深处只有偶尔几声虫鸣。
苏珩走在密林前头,脚步虚浮,时不时扶一下树干,喘息声在寂静的林间格外清晰。
孙裕跟在她身后,目光不住四顾,眼底藏着按捺不住的急切,“苏大人,还有多远?”
苏珩没有回头,虚弱喘息道:“快了,就在前面。”
二人在夜色之中继续向前,他们穿过一片密林,又沿着溪水走了百步,苏珩突然停住脚步,伸手拨开身前遮挡的繁杂茂密的树叶杂草,迈步而入,孙裕也紧跟着进去,突然,眼前豁然开朗。
只见前方不远处,一山洞竟背靠巍峨的青山而立,只是洞口被树枝遮挡,才不容易被发现,而这山洞洞口对面,正是一条潺潺而流的小溪。
孙裕惊叹道:“此处果真背靠青山,面临溪水!”
月色下他面容反出一丝惊喜之色,看向身前的苏珩,低声道,“苏大人,这石像之下,又在何处?”
"跟我来。"苏珩淡淡道,转身向山洞里面走去,孙裕连忙跟上。
山洞寂静空旷,隐约听见“嘀嗒”“嘀嗒”的落水击石之音,二人在黑暗仲摸索着走向山洞深处,忽然,苏珩在一块巨石之前,停住了脚步。
“苏大人怎么不走了?前方有巨石挡路?”孙裕急急问道。
“到了”苏珩冷淡回答。
孙裕却丝毫没有察觉苏珩突然冷淡的态度,因为他此刻瞧见了一块巨石立于山洞空旷处,借着洒落的月光,隐约可见那是一尊石像。
孙裕快步上前,眼中迸出光亮:“这里果真有个石像!”
洞中一片漆黑,他未曾细看,急忙掏出怀中的火石,点燃手中的火折子,踱步在围转石头像转了一圈,口中念叨着,“背面林水、西面靠山、石像之下……也就是说,账册很可能就在石像下方!”说罢,他突然蹲下身,在石像的底座四处摸索,“账册一定就藏在这石像下面!”
苏珩站在几步之外,月光照在她苍白的脸上,她静静看着孙裕像无头苍蝇般四处翻找,唇角极淡地动了动。
“孙大人,你再仔细找找。”
孙裕头也不抬,手在石像底座敲敲打打,摸来摸去,焦躁道:“本官在找!在找!”
孙裕搜遍石像底座周围也未发现机关暗道,心道,莫不是账册被埋在地下?一定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