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云跪在冰冷的雪地,青色獬豸官袍皱巴巴湿了一片,前襟不知被汗还是雪水洇湿了一片,乌纱帽歪斜,帽翅乱颤,脸色惨白如纸,嘴唇乌紫,整个人头埋在雪上,不敢直视天子之怒。
“陛下,苏大人,回来了。”杨德顺躬着身子,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禀告道。
马车内沉默半晌,低沉的嗓音自车内传出:“是吗?去哪儿了?”
苏珩撩起青袍的下摆,双膝直直地落在雪地上,跪雪沉默不语。
雪粒簌簌而下,沾湿了青袍、鬓发,她不自觉手臂一斗,打了个寒战。
“若是朕没记错,今夜,该苏御史值宿吧?三更半夜,不在都察院当值,去哪里鬼混?”男人的声音越来越沉,带着压抑的怒意:“朕在问你话,苏御史。”
“凝香阁。”
苏珩嗓音冷淡,眉目清冷澄澈,虽然跪着,背脊却挺得笔直。
“呵”一声嗤笑,郑屹的声音低而沉,极其缓慢地重复一遍这几个字:“凝……香……阁?”
“苏珩,你好大的胆子!”一声怒喝自马车内传来。
远远跪在雪地声的邵云吓得身子一颤,大冷天的,额上竟是冷汗涔涔,抖抖嗦嗦,头低得快钻进雪缝里了。
“此事是臣的错,是臣因自己的私事,提出请邵云代值,臣没有呈报上官批准、书吏备案,令陛下空等,皆是臣一人之错。请陛下责罚。”苏珩嗓音清冷,双膝跪地,深深俯下身子一拜,以额触地,伏在雪中,不再起来。
“好一个……你一人之错,苏大人,这是在替人求情吗?”马车内隐隐传来男人的责问。
苏珩伏地不语。
“你给朕过来。”
苏珩自雪地中缓缓直起脊背,肩头积雪簌簌滑落,她双膝交替前移,慢慢膝行至马车前停住。她仍然双膝跪地,膝盖绸裤被雪水浸润,隐有冰冷的湿意,她垂眸低头不语,看着地上的雪。
半晌,马车厚重的帘幔被掀开,一只粗糙宽大的手掌自帘幔之后缓缓伸出,掐住了苏珩的下巴。
苏珩被掐住下颌,视线被迫上扬,还未看清男人脸色,便感觉后背腰间一紧一热,竟是整个人被他拦腰拖起甩入马车之中!
待她回神,自己竟已然跨坐在男人腹上,纤细的腰背被他大掌紧紧桎梏,掌心炙热,无法动弹。
而她的下颌,还被男人一手狠狠掐着,苏珩抬眼,望入他漆黑的双眸。
“为他求情?”郑屹盯着她,嗓音低哑地问:“他是你什么人?嗯?”
“你要为他,求朕?”
苏珩望着他,脸色苍白,倔强不语。
“呵?”郑屹低笑一声:“不说话?”他低沉一笑道:“那朕便杀了他,如何?”
苏珩终于开口,道:“按律,官员直班,不得私下代换,违者罚俸。”
“按律?”郑屹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苏御史,你,还把大燕律法,放在眼里吗?”
“身为朕的监察御史,竟然私相更替,不禀上官,不备历司,让朕空等你两个时辰,就是为了去喝花酒鬼混?”郑屹是越想越气,昨夜带着药上门看她,被她冷脸以对便罢了,今日念着她值夜,专程带差人买了点心给人巴巴地送来接她下值,居然瞒着他和别人出去喝花酒!
今日见面,又是冷言冷语,想到此处,心下更是怒了几分,他一手狠狠掐住苏珩的下颌,另一手却是摸向她腰间玉带狠狠一扯,带着逼迫的怒意,俯身低头凑近白玉般的耳垂,低哑着嗓音道:“怎么……朕,还不能满足你?”
苏珩惊觉腰间玉带被抽走,心中一惊,轻呼一声:“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