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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暗涌(第2页)

沈予洲走进值房,目光在屋子里扫了一圈。屋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书架上整整齐齐地码着各类典籍,案上笔墨纸砚一应俱全,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的是“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沈予洲在那幅字前站定,看了一会儿,忽然问了一句:“这是陈大人自己写的?”

陈怀瑾一愣:“是。下官闲暇时习字消遣,写得不好,让沈相见笑了。”

“写得不错,”沈予洲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评价一杯茶,“笔力遒劲,筋骨分明,可见是下了功夫的。只是——”

他顿了顿,转过头来,看着陈怀瑾。

“只是这一笔一划之间,少了一点东西。”

陈怀瑾心头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请沈相指点。”

沈予洲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书案前,拿起案上的一支笔,在一张废纸上写了四个字——“自强不息”。他的字和陈怀瑾的字完全不同,如果说陈怀瑾的字是一把锋芒毕露的剑,那沈予洲的字就是一把藏在鞘里的刀——没有锋利的棱角,却有一种沉甸甸的分量,像山一样压下来。

“陈大人觉得,本相的字和陈大人的字,有什么不同?”沈予洲写完,把笔放下。

陈怀瑾看了看那四个字,又看了看墙上的那幅字,沉默了很久。

他看得出来不同,但他说不出来不同在哪里。这是一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东西,是功夫、阅历、心境的综合体现。他的字虽然工整有力,但总有一种刻意求工的味道,像是在拼命地证明什么;而沈予洲的字,举重若轻,信手拈来,却有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威压。

“下官才疏学浅,”陈怀瑾垂下眼帘,“看不出其中奥妙。”

沈予洲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浅很淡:“不是你看不出,是你不愿意说。”

陈怀瑾的呼吸一窒。

沈予洲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转过身,负手站在窗前。窗外是一棵老槐树,枝叶繁茂,有几只麻雀在枝头跳来跳去,叽叽喳喳地叫着。

“陈大人,你入翰林院多久了?”沈予洲忽然问。

“回沈相,三个多月了。”

“三个多月,”沈予洲重复了一遍,“觉得翰林院如何?”

陈怀瑾不知道沈予洲问这些是什么意思,但还是如实答道:“翰林院藏书丰富,同僚们博学多才,下官受益匪浅。”

“那你有没有想过,以后的路怎么走?”沈予洲回过头来,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定定地看着陈怀瑾,“是留在翰林院熬资历,还是想办法外放做官,还是……走别的门路?”

“别的门路”四个字,沈予洲说得轻描淡写,但陈怀瑾听得心惊肉跳。

他当然知道“别的门路”是什么意思。在朝中,所谓“别的门路”,无非就是攀附权贵、结交党羽、走捷径、抄近道,用最快的速度爬到最高的位置。这条路不好走,但一旦走通了,平步青云不是梦。

问题是,沈予洲为什么要问他这个?

陈怀瑾的脑子里飞快地转着,脸上却保持着得体的笑容:“下官只想踏踏实实地做好分内之事,不敢有非分之想。”

“踏踏实实,”沈予洲重复了这四个字,嘴角微微一弯,“好一个踏踏实实。陈大人果然是读书人,说话就是好听。”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夸奖,但陈怀瑾觉得那语气里带着一种微妙的讽刺,像一根看不见的针,不疼不痒地扎在他最敏感的地方。

他正要说什么,沈予洲已经转身朝门口走去。

“沈相慢走。”陈怀瑾连忙道。

沈予洲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只是侧过脸,露出半张轮廓分明的侧脸。

“陈大人,”他说,声音不高不低,“本相今日来,还有一件事想问你。”

陈怀瑾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沈相请讲。”

“你前几日,是不是去了清音茶楼?”

值房里安静了一瞬。

陈怀瑾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像是凝固了。他站在书案后面,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袍的下摆,指节发白。他的脑子里在飞速地转着——沈予洲为什么会知道?他派人跟踪了?还是茶楼的人告诉他的?如果是后者,那茶楼是不是沈予洲的地方?他之前在那里的每一次“偶遇”,是不是都在沈予洲的监视之下?

这些问题像一群受惊的鸟,在他的脑子里扑棱棱地飞。

但他毕竟不是普通人。三年的寒窗苦读、朝堂上的察言观色,让他练就了一身在绝境中保持镇定的本事。他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个坦然的笑容。

“是,下官前几日的确去了清音茶楼。那里的说书先生说得好,下官闲暇时喜欢去听一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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