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沈予洲转过身来,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你一个人去的?”
陈怀瑾的心里咯噔了一下,但面上还是从容的:“是,下官在京城没有家眷,平日里一个人也无聊,便常去茶楼坐坐。”
沈予洲看着他,看了很久。
那目光不重不轻,不急不缓,像一把没有出鞘的刀,平平地压过来。陈怀瑾被那目光看着,觉得自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站在冰天雪地里,所有的伪装、所有的算计、所有的小心思,都在那目光下暴露无遗。
他想移开视线,但他的身体不听使唤。
就在他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住的时候,沈予洲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极轻极淡,像春天的风拂过湖面,不留一丝痕迹。
“一个人好,”沈予洲说,“一个人清静。”
他说完这句话,转身走了。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翰林院的庭院深处。
陈怀瑾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等到确定沈予洲真的走了,他才慢慢地、慢慢地在椅子上坐了下来,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后背全是冷汗。
他拿起桌上的茶壶想倒杯水,却发现自己的手在发抖,抖得茶壶嘴对不准杯口,茶水洒了一桌。
他放下茶壶,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地吐出来。
沈予洲知道他去过茶楼了。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沈予洲知道他去过不止一次,知道他每次去都“恰好”和沈夫人同时在场,知道他在走廊上经过沈夫人的包厢,知道他朝沈夫人的方向看过。
沈予洲什么都知道。
这个认知让陈怀瑾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那种恐惧不是来自外界,而是来自内心——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一直以来引以为傲的聪明、谨慎、步步为营,在沈予洲面前,就像小孩子过家家一样可笑。
沈予洲从始至终都知道他在做什么,却一直没有出手,只是不动声色地看着,像猫看着爪下的老鼠,不急着吃,也不放走,就那么看着,让老鼠在自己的注视下瑟瑟发抖。
这才是最可怕的。
陈怀瑾再次闭上眼睛,这一次他花了更长的时间来平复呼吸。
等到他终于睁开眼的时候,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恐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炽热、更加疯狂的光。
他怕沈予洲,这是真的。
但他更想要沈予洲拥有的一切——权力、地位、名声,还有那个站在海棠树下、鹅黄色衫子被风吹起一角的女子。
恐惧和欲望,在他的心里交织在一起,像两条蛇缠绕着,越缠越紧,越缠越紧。
他没有退路了。
从他在茶楼第一次“偶遇”沈夫人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有退路了。如果他此刻收手,沈予洲也不会放过他——他太了解这些权臣了,他们不会容忍任何胆敢觊觎自己领地的人继续活着,哪怕那个人只是多看了一眼。
既然如此,不如放手一搏。
赢了,他取代沈予洲,成为这个帝国最有权势的人。
输了……
他不会输的。
陈怀瑾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陷进掌心里,渗出了血。
他要去找周鹤亭。
明天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