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脚踢过去:“别装。”
它委屈地睁开一只眼:“……鳞片进水会痒。”
“那你就忍着。”
“你怎么不忍?”
“我又不用泡在水里。”
“……你讲不讲道理?”
“不讲。”
它气得把脑袋埋进尾巴里,不肯理我了。
我笑了笑,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
安静得不像话。
余光扫过敖极——它正贼眉鼠眼地盯着桌上点心,眼珠骨碌转动,唇边须髯微微翘动,涎水已晶亮地垂在嘴角。
“吃吃吃,成日就知道吃!”我一掌拍在它脑门上。
它委屈地缩了缩脖颈。
灵光倏然闪过。
“大个子。”我蹲下身,与它平视,“可想饱餐一顿?”
它的双眸骤然明亮,亮如两盏灯笼。但下一刻,它迅即敛去兴奋,清了清嗓子,重新将下颌枕回爪上,端出一副淡漠神色:“也……不是特别想。”
“替我办件事,保管让你大快朵颐。”
它不为所动,甚至悄悄朝门口挪了半寸。
“很简单——你替我饮下那碗煞气。”
敖极整张脸垮塌下来,脑袋“啪”地耷拉在地上,形如一条曝晒多日的咸鱼:“我便知你没憋什么好屁。”
“如何?一口煞气,换一场饕餮盛宴。飞禽走兽,山珍海味,任君挑选,管饱。”
它沉吟片刻,缓缓翻转身体,郑重凝视于我,吐出一个字:“成。”
阿娘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木屐叩击长廊,笃、笃、笃,不紧不慢。
“心儿,来喝汤。”
她推门而入,手捧一碗新熬的参汤,热气氤氲。
“阿娘,我不想喝。”我噘起嘴,将脸别向一侧,“瞧着油腻腻的。”
“乖,这是百年老参,最是滋补。”她行至床边落座,将碗置于小几,伸手拢了拢我的鬓发,“近日瞧你精神不济,阿娘特意为你熬的。”
她的指尖微凉。
“阿娘,你喂我。”我软声道,将脑袋往她肩窝里蹭。
“作妖。”敖极传音而来,语中带着幸灾乐祸。
“这般大了,还跟个孩子似的。”阿娘笑着摇摇头,端起碗来,舀起一勺,轻轻吹了吹,送至我唇边。
汤勺停在唇畔。参汤的热雾扑上面颊,携着一缕若有若无的腥气——混在老参的苦香之中,几不可辨。
敖极一口吸尽。
它的唇齿未曾触及勺沿,勺中汤汁便凭空消失。阿娘不曾察觉,只当我饮下了,含笑用帕子拭了拭我的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