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着头晕沉沉的。”我走过去,揽住她的腰肢,将脸颊贴在她肩上。指尖不动声色地探入她的袖口——那片薄荷仍在。我轻轻抽走。
她似乎未曾察觉。只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指腹微凉:“莫不是染了风寒?”
“不知。”我将脸庞埋得更深。
她显然未曾料到我这般快便苏醒过来。
“阿娘帮你揉揉。”她让我坐下,绕至我身后,十指按上我的额角。
“好多了。”我打了个哈欠,从她手下抽身而出,“我回房歇息了。”
转身,我无声地弯了弯嘴角。
回到房间,敖极仍在床底沉睡。不对——
“什么味道?!”
一股排山倒海的气味迎面扑来。
“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
床底传来一连串声响,非是鼾声,而是别物。一声接一声,如同点燃引信的鞭炮,连绵不绝,此起彼伏。
我低头望去——
敖极躺卧在那里,腹部朝天,圆滚滚的肚皮一起一伏,每伏一次,便“噗”一声。它脸上挂着一丝满足的微笑,仿佛正沉酣于什么美梦之中。
而整个房间的空气,正在以肉眼可感的速度变味儿。
我一脚踢出。
敖极“嗖”地飞出去,在墙壁上弹了一下,又骨碌碌滚了好几圈,方才四仰八叉地摊在地上。
它缓缓睁开眼睛,瞳孔涣散良久才重新聚焦。
“……天地缘何颠倒了?”它茫然地望着天花板——不对,它望着地板。
它的腹部扣在地上,圆鼓鼓的,如同一口倒扣的铁锅。四条小短腿从锅沿伸出,徒劳地划动空气。整条龙既滑稽又可怜。
终究未能忍住——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敖极瞪着我,不明所以,四条腿划动得更欢了。
我走过去,弯腰拎起它的一条腿。
“你、你要做什么?”它的声音微微发颤。
我不答。走到窗边,奋力一甩——
“走你!”
敖极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啪”地落入老槐树顶的鸟巢里。鸟巢晃了晃,从中飞出三四只惊慌失措的喜鹊,喳喳喳地发出抗议。
“好生待着,散了气味再回来!”我朝窗外喊了一声。
随即拍拍手掌,转身离去。
去寻九姐。今夜与她挤一挤。
明日,还有一出好戏要看。
走出数步,忽闻身后传来敖极的声音,被晚风吹得断断续续——
“……你倒是给我留条被子啊!”
我笑了笑,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