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今——
供桌上积着一指厚的烟灰,轻吹便扬起一片灰雾。青瓷供碗蒙着暗沉污垢,边缘结着干涸果渍。香炉里香灰板结如石,残香断成数截,顶端挂满细密蛛网,风一吹,便轻轻晃荡。
窗棂雕花褪尽油彩,露出斑驳朽木,黑洞洞的缝隙里爬满蛛网与尘灰。阳光从破洞斜照而入,光柱中尘埃纷飞,却照不暖这满室的冷清。
墙角暗绿青苔沿立柱蜿蜒而上,屋顶漏下的雨水在地面浸出深色水痕,踩上去,便是一声湿滑的轻响。
祠堂还在。
人,没了。
我立在长街上,正自出神。
“十小姐。”
一道温软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我回头:“十九。”
我们寻了一间僻静茶馆坐下。
我将木玉兔轻轻搁在桌上,抬眼看向他:“十九,这黑曜石,你从何处得来?”
十九未料我会突然问起此事,神色微变,垂眸低声道:“此石我自幼随身携带,可是……有何不妥?”
“黑曜石世所罕见,我只是好奇它的来历。”
他身子微微一僵,声音骤然发紧:“我以性命担保,此石来路端正,绝非偷抢所得。”
“我并未疑心你。”我压低声音,“你可还记得,是谁给你的?”
“是阿娘。我这就回去问她。”他说着便要起身。
我一把按住他的手。
他耳尖瞬间泛红,慌忙别过脸去。
我松了手。
“你想不想知道,你阿娘年轻时的事?”
不等他回答,我已拉起他,转身便走。
藏经阁内,我翻出了记载十九娘亲的卷宗。
十九之母,名谢芸娘,出身带有神族血脉的谢家。十六岁拒了家族安排的亲事,执意嫁与一名游商,被逐出家门。婚后三载,丈夫远走。两月后,她改嫁珠宝铺掌柜王生,次年生下一子。
十九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发颤。
我没有再往下翻。
卷宗上余下的字迹,刺目得很:
两年后,因性情不合,婚事作罢。子随母居,时常受人欺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