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身怀神族血统的女子,一生竟落得这般不得圆满。
"你……可还好?"我放轻了声音。十九比我预想的要平静许多。
"无碍。"他顿了一顿,"原来我与阿娘……竟是被遗弃之人。"一滴泪无声滑落。
我张了张嘴,却寻不出半句安慰的话,只得伸手将他揽入怀中。
十九断断续续道:"难怪……难怪他从前总唤我怪胎。原来他根本不是我爹。我爹,是那个游商,那个外乡人……"
我一时语塞。
沉默片刻,十九又开口,声音低哑:"阿娘并非被娘家逐出……是她自己舍了天赋,嫁给那个外乡人的。彼时她身怀神族血脉,无法与山外之人结契。强行相合,不会有后。所以她甘愿舍去一身灵力修为,与他相守……"
"可他为何要走?为何……对身怀有孕的妻子,弃之不顾?"
"许是被什么要事绊住了……许是他并不知她已有了身孕……"我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我与十九沉默着走出阁门,并肩立在檐下,相对无言。长街上人来人往,族人正忙着筹备三年一度的乞梦节,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没有人还记得,几天前祭坛上的月神像被毁,八大长老集体疯癫。仿佛这一切都不曾发生。而我,差一点就被一项莫须有的罪名推上诛灭之刑。
果然,权力终究是个好东西。
长老之位空悬得够久了。是时候,给权力来一场彻底的大洗牌。
我让阿娘去找大祭司,一同议定新任八大长老的人选。
原有的月明长老留任观星殿。此外——
阿娘任藏经阁长老,长姐任宗正寺长老,谢芜衣任戒律堂长老,晏翠云任铸兵谷长老,顾南枝任万法司长老,苏紫玉任珍宝阁长老,叶长戈任禁卫营长老,陆怀山任灵植署长老。
八人之中,七女一男——这在月亮山是破天荒的头一回。
继任大典那日,阿娘换了一身从未穿过的玄青礼服,头发一丝不苟地挽起,簪了一支月白石簪——那是长老身份的象征。
她站在八大长老之首,亲手接过大祭司递来的令牌。
仪态万千。
她一字一句宣读新任长老的名册,语速不疾不徐,目光扫过全场时,眼里不见一丝犹豫。
这是阿娘第一次将权力实实在在地握在手中。
多年夙愿终得实现,她终于可以昂首挺胸,不必再因出身低微而暗自介怀。
我深知,这条登顶之路从非坦途,往后等待她的,只会遍地荆棘。可唯有坐稳这长老之位,我才能触碰族中的上等机密,在暗流涌动的大事中握有话语权,护住想护的人。
我亦明白,这般高位缠身,于阿娘而言,亦是一场救赎。唯有沉溺繁杂事务,她才能暂时压下心底翻涌的旧伤,躲开那些刻骨锥心的过往。
乞梦节。
是时候,去会一会那面纱之后的月神大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