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绢抛上枝桠,在空中划过一道柔缓弧线,如我曾舞过的水袖。我打了个结实的结,动作轻盈得仿佛只是在整理舞衣系带。
踮起脚尖,裙摆轻晃,像极了醉石滩上最后一次旋舞。
脖颈套入绢圈,喉咙收紧,眼前泛起金红色光斑。我没有挣扎,甚至微微扬起了脖颈,像一支舞的最后一个造型,定格在最舒展的姿态里。
那一刻没有畏惧,唯有安宁。
我终于可以将这具承载着爱而不得的躯体,化作最后一支舞,献给这棵见证了我所有欢喜与痴念的月桂树。
(回忆结束)
灵光在指尖消散。我从那段窒息的悲伤中抽离,胸口剧烈起伏,泪水已打湿衣襟。
远处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喊:“芊芊!芊芊!”
她的家人跌跌撞撞奔来。她的阿娘扑过去,颤抖着伸出手,却不敢触碰女儿冰冷的身体,只是一遍遍喊着她的名字,声音嘶哑破碎。
我站在一旁,望着这一幕,说不出话。
月亮山的桂香依旧清冽,只是那份甜香里,从此掺了化不开的苦。
族长让人先将芊芊的遗体妥善安置,随后派了几位乡亲去寻晏寻。我跟着人群往晏家走,脚步沉重得像踩在棉花上。
乡亲们推开虚掩的房门,晏寻正焦躁地来回踱步,案上诗稿散了一地,大多揉得皱巴巴的,有的沾着泪痕。
“晏公子!谢小姐……谢芊芊她自缢了!”
晏寻的身体猛地一僵,瞳孔骤缩,脸上血色尽褪。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溅落在蓝色衣襟上。众人还没来得及上前,他便直直向后倒去。
再醒来时,人已失了神智。嘴里反复念着些晦涩的诗句,时而“月移花影上琴床”,时而“知音一曲千年醉”,语无伦次,无人能懂。
我站在窗外,看着他对着空气傻笑的样子,说不出话。
安置好晏寻,阿娘拉着我去后山找四姐。
我们沿着小路一路寻去,终于在一片僻静的林子里,听到了熟悉的琴音。
是《高山流水》。曾无数次在醉石滩响起的曲子。
四姐端坐青石上,一身素衣,指尖轻拨琴弦,神色平静。她还不知道芊芊和晏寻的事。
我准备叫她,被阿娘拦住了。
“让她弹完这一曲。”
“以后,她只怕再也不能弹琴了。”
我们静静等着。
一曲将尽——
“知意!知意!”一位乡邻的声音带着哭腔,“芊芊……谢芊芊她……没了!”
“铮——”
琴弦骤断。
锋利的弦丝划过四姐的食指,鲜血渗出,顺着指腹滴落在琴弦上,晕开一小片深蓝。那把陪伴她十余年的七弦琴,那根见证了她无数欢笑的弦,断了。
四姐如失了魂魄,眼神空洞,嘴唇微颤,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鲜血顺着断弦往下淌,滴落在青石上,染湿了一片青苔,她浑然不觉。
四姐就这样恍惚了数日。
直到那日午后,阿娘让我陪着,寻到了独自坐在窗前的四姐。
阿娘佝偻着脊背,像一株被霜雪压弯的老槐。她看着女儿形容枯槁的模样,泪水顺着满是皱纹的脸颊滑落。她一步一步挪上前,伸手想摸摸女儿的脸,却在半空停住了。
“儿啊。”
阿娘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是我害了你,害了谢家小姐,也害了晏家公子。”
四姐猛然抬头,满眼不可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