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六日,上元日翌日。
被血染透。
正月十七日,清早。
长公主府仍笼罩在昨夜的惊惶中。
檐下红灯未熄,被晨光照得失了颜色。往来婢仆步履匆匆,都顶着一双青黑的眼圈,见了人只低头侧身,话也比往日少了许多。
魏仁正浮上水面。
池水微凉。
他细听岸上动静。
侍卫比昨日少了五人。
他垂眸,墨色的长发贴着面颊,水珠顺着下颌滴落,无声没入池中。
长公主府出事了。
他猜。
那事应与长公主的安危攸关。他这方水池在后院最僻静处,距长公主寝殿几乎是整座府邸的对角。昨夜他隐约听见远处有惊呼声,像隔了重重帷幔,模糊不清。
他没有动。
他只是沉入水底,将破损的尾鳍藏在身下。
天色渐渐被云遮去。铅灰色的云层自北边压过来,缓慢而沉重。空气里有了湿意,檐角铜铃的声音变得滞涩。
申时。
一阵履声自月洞门外传来。
魏仁正抬眸。
来人仪态凝定,行止间宫装纹丝未乱,裙幅曳过青石地衣,如流云行水。她不过三十五岁上下,凤眸沉静,面容如白玉雕琢,珠冠巍然,冠上金凤口衔珠滴,垂至眉心,竟纹丝不颤。她步入池边时,身后数十名宫女鱼贯相随,却无一人发出半点声息。
皇后赵玉。
“这便是那尾鲛人?”
她的声音不高,亦无甚起伏,却令池边八名侍卫齐刷刷垂首。
“前些时日,是他的到来,让明懿苏醒的么?”
领头的侍卫喉头滚动,低声劝谏:“娘娘,这鲛人不知性情如何,是否狂躁……不宜带到殿下面前。”
赵玉没有看他。
她只淡淡说:
“死马当活马医。”
她抬手,腕上一对白玉镯轻碰,一声清越,泠然如冰裂。
身后数十名宫女立时上前,将魏仁正自水中抬起。
他没有挣扎。
亦没有耗费气力去无谓抗争。
他只是阖上眼,任凭自己被移出那方尚且温凉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