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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键(第2页)

“药每日要换,伤口若溃烂,鳞片会脱落,很难再长好。”她说完这些,便不再看他,从袖中取出一卷薄薄的纸,就着天光看了起来。

魏仁正没有动,潜伏在水下,透过晃动的光影观察这个人类女子。

她的呼吸很浅,有时吸一口气,要隔许久才缓缓吐出,她看信时眉头时而微蹙,时而舒展,最后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叹息太轻了,轻得像是她自己也未必察觉。

她将纸卷凑近池边一盏长明灯的火焰,看着它燃起来,火舌舔舐着纸边,那些字迹先是被烤得发黄,然后卷曲,最后化为灰烬,落入一个铜制的小盂里。

她盯着那些灰烬,眼睫低垂,许久没有动。

“京中来信。”陈昼眠开口。

魏仁正不知道她在对谁说话,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但是他又不会回答。

她的声音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某个不存在的听者听:“二皇兄祭庙的仪程定了,护卫比往年多了三成。是防着刺客,还是防着别的什么?”

她轻轻咳嗽两声,用帕子掩住嘴,咳声方歇,她垂眸凝视帕上残红。

“母后啊母后,您这般疼我,眼珠子似的疼着,哪里知道父皇待我,也不过是面上疼爱罢了。”半晌,方幽幽启唇,“父皇倒真疼我,朝上怒极,掷了茶盏,口谕严办,可六局里递出来的话却淡得像碗忘了搁盐的羹,只拿了几个失职的侍卫,旁的,一概没提。”

她说话时,目光落在虚空的某处,没有焦点,那些话里有一些陌生的字眼,二皇兄、母后、父皇、太子皇兄……魏仁正听不懂具体的意思,但他听出了那声音里的疲惫,还有一丝极淡的、像刀刃上薄霜一样的讥诮。

他稍微放松了一点警惕。

一个同样被困住、并为此感到厌倦的生命,哪怕是人类,似乎也少了几分威胁。

他慢慢浮上来,尾巴轻轻摆动,保持着距离。

他伸手,快速抓走了池边的药膏和绒布,又沉回水中。

她看到了他的动作,唇角似乎极淡地弯了一下,旋即平复,快得让人疑心那只是光影的错觉。

“很好。”

原以为不过是条懵懂的鱼,如今看来,那双幽蓝的身躯里藏着九曲玲珑心思。

她重新裹紧了狐裘,闭上眼睛,靠在石凳上,不是睡,只是闭着眼,像是在忍受什么。

魏仁正在水下给自己涂抹药膏。

药膏清凉,敷在伤处,灼痛渐渐缓解,他抬头,透过晃动的水面看她。

她闭着眼的脸,褪去了刚才看信时的那些复杂神色,只剩下深深的倦意,病容在光线下无处可藏,眼窝凹陷,颧骨下的阴影很深,嘴唇哪怕点了胭脂,也能看出干裂的纹路。

陈昼眠站起身,慢慢走向门口,没有回头看他,只是对门边的侍女低声说了一句什么,然后被搀扶着离开了。

门关上后,暖池里只剩他一个人。

魏仁正游到池边,指尖触碰那光滑的墨玉壁。冰凉,坚硬,没有一丝缝隙。

他抬头看向高处那扇琉璃窗,窗很小,透进来的光只能照亮水池的这一角,窗棂是铜铸的,铸成繁复的缠枝花纹,每一朵花都打磨得光亮,像宫里处处可见的、密不透风的精致。

他沉回水底,仔细地观察这座囚笼。

逃跑的念头从被捉住的那一刻起就没有断过。

现在,这念头变得具体了:观察她,观察守卫的规律,找到锁链的弱点,找到这池子的破绽。

她是关键。

这个被派来“照料”他的病弱公主,或许是所有监视者中最薄弱的一环。

他必须等。必须看明白这里的一切。

池水微温,像一只永远握不紧的手。

国舅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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