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咱们不能吃这个哑巴亏!”阳安郡主赵曜一掌拍在桌上,震得茶盏哐当作响,“就这么窝窝囊囊地把长公主送去幽州?我呸!她那条命是捡回来的,不是让他们这么作践的!”
眼见国舅赵傅只是点了点头,赵曜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绕过桌子凑到他跟前:“爹!姑母难道肯吗?她老人家就这么看着?”
“娘娘劝过了。”赵傅端着茶盏,眼皮都没抬,“可陛下如今年迈,正是多事之秋。公主遇刺,明面上要查,暗地里更要看,看各方是哭是笑,是急是缓。若是皇子遭了这事儿,那叫动摇国本,不查个水落石出不罢休。可你也知道,咱们那位殿下……”
他顿了顿,终于抬起眼看女儿。
“无非是个公主,还偏偏是个活不长的。”
他把茶盏搁下,声音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爹这时候递折子,你是嫌你姑母还不够烦,还是想让陛下琢磨琢磨,国舅府急什么?”
赵曜被他这几句话堵得胸口发闷,狠狠踹了一脚桌腿。
“那也不能就这么算了!”
她来回踱了两步,冷不丁窜出来个想法,有个人,当年为长公主违抗过圣旨,被贬出京都不带皱一下眉。如今人在京里,总不会连句话都不敢说?
“行,和你们说不通。”她转身就往外走,“我这就去阮家!”
“胡闹!”
赵傅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不紧不慢,却像根绳子似的把她拽住:“你去阮家做什么?他是成了亲的人了,有自己的家,自己的日子。你让他怎么帮?以什么名头帮?到时候三公主在阮家怎么自处……你替她想好了?”
赵曜被他问住了,脚下一顿。
“别人会戳死她的脊梁骨。”
赵傅终于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拍了拍她的肩,语气缓下来,像哄又像劝:
“曜儿,这事儿轮不到咱们急。公主是什么人?她比你清楚谁该动、谁不该动。阮家小子但凡还有半分心,自己会寻路。你冲出去嚷嚷,反倒把他架在火上烤。”
赵曜攥紧了拳,指节咯咯作响。
陈昼眠遭了这么多不公,最后就换来“象征性查查”,抓个替罪羊了事。
她不甘心。
可爹这话……
她咬了咬牙,终于没再往外冲,只狠狠踢翻了脚边的绣墩。
“那就这么等着?等她死在幽州咱们再去收尸?”
赵傅没接话,只是转身回去端起那盏凉透的茶,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窗外,风声渐起。
赵曜盯着他的背影,忽然眯了眯眼。
爹说得对,她不能去阮家嚷嚷。
但……
她可以让人“偶遇”阮籍庭,可以让人“不小心”把长公主回封地的消息告诉他。
反正她只是在家里生了场闷气,什么都没做。
赵曜抬脚跨过倒在地上的绣墩,走到窗边,把窗扇推开一条缝,让风灌进来。
“爹。”
“嗯?”
“您说,阮籍庭要是真跑去幽州,算他傻还是算他痴?”
赵傅没回头,嘴角却动了一下,浅得像是喝茶时不经意的抿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