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去。
她嫁过来了。
可她又恨不起来。
她恨不起来那个叫陈昼眠的长姐。她见过她,在宫里远远一瞥,瘦得像风里的烛,眉眼间却清清冷冷,没什么怨,也没什么求。后来听说她被刺,听说父皇在朝堂上放狠话,听说也不了了之。
她忽然就懂了。
那个万千宠爱的长公主,怕是早就看透了。
如今去封地,是寒了心,也是认了命。
“阿庭。”她靠近一步,压低了声音,“我听说……公爹这回商议的,是入内阁的事。”
阮籍庭的脊背微微一僵,定定看着陈章芙,仿佛第一次真正瞧见她的通透,他攥紧的拳缓缓松开,涩声道:“可我若就此不去,与当年又有何异?”
陈章芙垂眸:“若无权势,便是有朝一日见了,你拿什么护她?”
这句话如同冰水泼面,阮籍庭眼中最后一点光晃了晃,终是湮灭。
阮籍庭猛地抬起头,眼睛像是被什么点亮了。
陈章芙没再说话,只是退后一步,垂着眼,等他开口。
良久,他攥紧的拳缓缓松开。
“我知道了。”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顿住脚。
“……多谢。”
那声音很轻,像是不习惯说这两个字。
陈章芙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的日光里。
她想,他终究还是去了公爹那儿。
也好。
长姐的事,不急在这一时。日后,自有机会。
这话传到赵曜耳中时,她正提着银枪在院中练得虎虎生风。
国舅疼惜夫人,膝下只得了这一个女儿,自小当男儿养,惯得她一身脾气。
“什么?!”
枪杆往地上一戳,青砖裂了道细缝。
“这个阮籍庭搞什么名堂?!他不是自诩情深义重、能为公主豁出命去吗?如今真要用他了,他缩了?骨头软了?!”
她骂得正起劲,院门外赵傅一脚踏进来,官服都没换,脸色沉得能拧出水。
“九殿下又发什么疯?”他把朝服袖子一甩,“阮阁老回老家养了多少年?快七十的人了,他非要把人折腾回来做什么?”
父女俩一对眼。
“……阮籍庭没去幽州?”
“……九殿下要请阮阁老回朝?”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愣住。
赵曜脑子转得快,猛然一拍大腿:“爹!这两件事怕不是串通好的?!”
赵傅没接话,只捋着胡子眯起眼,半晌,慢悠悠哼了一声。
“内阁……有意思。”
赵曜盯着他,脑子里闪过一丝念头。
她刚才是不是想到了什么歪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