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七,养心殿。
折子堆了三日。
从内阁到六部,从御史台到翰林院,每一个人都在说话,每一个人都在推举治水的人。
国维,胥戈,国维,胥戈……这两个名字在折子上翻来覆去,像两枚被颠来倒去的骰子,掷了三天,还没分出大小。
陈瞿靠在椅背里,面前摊着两本折子,左边荐国维,右边荐胥戈。
他没有批,只是看着,看久了,那两个字就花了,花得像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
高英站在门边,已经站了很久,他不敢说话。
他知道陛下在等……等一个理由,等一个破绽,等这两个人自己分出高下。
他们分不出来。
国维是老二的人,治河三年,黄河安澜。胥戈是老六的人,管了五年户部,账目清楚。都对,都挑不出错。
可正是挑不出错,才让陈瞿坐在这里,看了三天。
陈瞿伸出手,拿起左边那本,看了一遍,放下,又拿起右边那本,看了一遍,放下。
他靠在椅背里,闭上眼睛。他想起国维那张脸,方正,沉稳,说话慢条斯理,做事滴水不漏。
他治了三年河,黄河没有决过一次堤,这是本事。可他太稳了,稳得像一潭死水,看不出底下有什么。
他又想起胥戈那张脸,精明,干练,说话快得像打算盘,做事快得像赶路,他在户部待了五年,账目从来没有错过。
这也是本事,可他太快了,快得像一阵风,刮过去就看不见了。
陈瞿睁开眼,看着那两本折子,他选的不是谁更能治水,是选了之后,朝堂上会变成什么样。
选了国维,老二的人就多了一块招牌。
选了胥戈,老六的人就多了一份底气。
他不想让任何人多任何东西,他只想让水患平息,让那十万流民回家。
他做不到。
他是皇帝,皇帝不能只想一件事。
窗外有鸟叫,一声一声,清脆得很,他听着那鸟叫,忽然想起一个人。
林桓。
翰林院的林桓,去年科举一甲第二名,文章写得好,人也沉稳。
在翰林院待了一年,没有出过差错,也没有出过头。
这样的人,放在哪里都不显眼,放在哪里都不会错。
陈瞿睁开眼,拿起笔,在空白的折子上写了三个字:林桓。
写完了,看了很久。然后放下笔,靠在椅背里。
“高英。”
高英上前一步:“奴才在。”
“传旨。水患一事,着工部郎中林桓总领,国维、胥戈,各领一州,听林桓调度。括州、温州、越州,各派御史一名,专司督查。三日之内,必须出发。”
高英愣了一下。
林桓。
他记得这个人,翰林院的,不大不小,不显眼。
他明白了,陛下不是不选,是选了第三个人,一个谁都不靠、谁都不占、谁都说不出话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