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很轻,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寒意。
“是他们的催命符。”
陈昼眠说完,撑着站起身。扶着石凳,扶着池边玉台,一步一步走到门边。
回头看他。
“这几日我可能不能常来。”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门外侍卫的影子,“你自己当心。”
门关上,落锁。
魏仁正浮在水面,望着那扇门。
担忧,愤怒,寒意,一齐涌上来。
但她那句“现在还不能死”,让他听出了无尽的辛酸和无尽的倔强。
他沉入水底,游到那块凸起的墨玉后面。画还在。
锦囊还在。钥匙还在。
他把钥匙握在掌心。
望着黑暗的水底,想着她肩头那刺眼的红色,想着她临走时那句“你自己当心”。
很久没有动。
萧王府的后院,周遭静得发空,连风擦过廊柱的声音都显得格外突兀,像一把钝刀刮过耳膜。
廊下的仆从都退到了三丈开外,一个个垂着头,大气不敢出。就连檐下那几只画眉,也被拎到了后罩房,免得惊扰了里头那位爷。
书房里传来一声脆响……
又一只花瓶碎了。
“老二这是什么意思?!”
陈烨霖一脚踹在案腿上,那紫檀木的书案纹丝不动,倒是他自己被震得脚底发麻。他顾不上疼,指着桌上那张刚送来的公文,嗓门大得能把屋顶掀翻:
“举办个祭庙,他调我这么多兵?整整三百人!三百!他那庙里是藏了刺客还是藏了叛军?用得着这么多人?!”
孔梁站在三步开外,袖着手,脸上没什么表情。
地上全是碎瓷片,那是陈烨霖最喜欢的钧窑花瓶,月白色,开片如冰裂,价值千金。陈烨霖已经砸了三个。
“殿下息怒。”孔梁的声音不高,却稳稳当当,“砸坏了东西,回头还得从您的俸禄里扣。”
陈烨霖瞪他一眼:“扣就扣!老子戍边七年,攒下的俸禄够砸他一百个花瓶!”
他又踢了一脚案腿,这回换了个方向,疼得龇牙咧嘴。
“老七往我身上泼脏水,老二来挖我的墙角,我戍边七年砍人砍得手软,回来就这待遇?他们当老子是泥捏的?!”
孔梁往前迈了一步,避开脚边一块碎瓷片。
“殿下,二殿下调兵,用的什么名义?”
陈烨霖一噎,低头又看了看那张公文。上面写得清清楚楚:祭庙乃国之重典,护卫森严乃彰皇家威仪,特从京郊大营借调精兵三百,以充仪仗。
“名义?”他冷笑一声,“他倒是会找名义!祭庙!充仪仗!我呸!他那庙里祖宗牌位能认得这三百人是哪来的?”
孔梁摇了摇头。
“殿下,您没明白臣的意思。”他顿了顿,“臣的意思是,二殿下既然用了‘充仪仗’的名义,那这三百人去了,就不是护卫,是仪仗。仪仗是干什么的?是站着的,是好看的,是不用带刀的。”
陈烨霖愣住了。
孔梁继续说下去:“殿下的人去了祭庙,不掌防卫,只充门面。那边防卫的,自然是从羽林卫调来的,羽林卫是谁的人?是陛下的。二殿下用陛下的人防卫,用您的人充门面,出了事,是陛下的人担责;没出事,是他二殿下调度有方。您的人,从头到尾就是个摆设。”
陈烨霖的眉头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