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说,老二不是为了挖我的人,是为了……”
“为了告诉陛下,”孔梁接过话头,“他二殿下,连六殿下的人都调得动。”
陈烨霖的脸色变了。
他一把抓起那张公文,又看了一遍。这回看的是调兵的人数、时间、地点,三百人,二月二十报到,驻扎在祭庙外东侧厢房,归礼部郎中周驰调配。
周驰。
那个周驰。
“周驰是老二的人。”他慢慢说。
孔梁点了点头。
陈烨霖攥着公文的手指节泛白。他盯着那张纸,盯了很久,忽然狠狠往案上一拍。
“好个老二!”他咬着牙,声音却压低了,“平时装得跟没事人似的,擦他的花瓶,养他的鸟,见谁都笑眯眯的。背地里,连老子的人都敢动!”
孔梁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站在那里,等。
等陈烨霖自己想明白。
陈烨霖在屋里来回踱步。靴子踩在碎瓷片上,嘎吱嘎吱响。走了三圈,他猛地站住,回头看向孔梁。
“你说,我现在怎么办?”
孔梁这才开口:“殿下,您得去一趟二殿下府上。”
陈烨霖眉头一拧:“去他那儿?老子恨不得砸了他那些破花瓶!”
“正因为想砸,才要去。”孔梁的声音很稳,“您去了,当面问清楚,他为什么调您的人。问的时候……”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陈烨霖脸上。
“您得让着点。”
陈烨霖瞪大了眼:“让着他?”
“对。”孔梁点了点头,“您越是让着,他越是不好意思,他越是不好意思,旁人看着,就是他二殿下欺负老实人。您戍边七年,是功臣,是老实人。他调功臣的人,算什么?”
陈烨霖琢磨了一会儿,脸上的怒气渐渐敛去,换上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
“你是说……让所有人都看见,是他老二不地道?”
孔梁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陈烨霖又琢磨了片刻,忽然一巴掌拍在他肩上,拍得孔梁一个趔趄。
“行啊老孔!”他咧开嘴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得意,“够阴!老子这就去!”
他大步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些碎瓷片。
“对了,”他挠了挠头,“这几个花瓶,你记个数,回头从我俸禄里扣。”
孔梁拱手一揖,嘴角含笑。
陈烨霖掀开门帘,大步流星地走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孔梁站在原地,低头看着地上那些碎瓷片,轻轻叹了口气。
钧窑,月白,开片如冰裂。这一脚踹出去,萧王下半年的俸禄,怕是要见底了。
齐王府。
书房,今日格外安静。
陈尹祥坐在窗下那张紫檀椅里,手里捏着一块素绢,正细细擦拭一只青瓷花瓶。那瓶子釉色温润,是昨天刚淘来的宋瓷,他爱不释手,已经擦了小半个时辰。
吴冲站在一旁,低声禀报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