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尹祥的眉头微微皱起,像是真的在为他着想。
“这倒是我的疏忽了。”他说,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六弟早说,我就从别处调了。要不这样,人你先领回去,我再找礼部商量,看看能不能从巡防营那边凑凑。”
他说着,就要起身去拿那张调兵的公文。
陈烨霖一把按住他的手。
“别。”他说,脸上的怒气已经消了大半,换上一副无奈的神情,“二哥批都批了,我再收回去,礼部那边还以为我六弟不配合。算了,三百人就三百人吧。只是……”
他顿了顿,看着陈尹祥的眼睛。
“下次二哥再‘顺手’,提前跟我打个招呼。不然我那边不好交代。”
陈尹祥的笑容深了些。
“六弟这话就见外了。”他拍了拍陈烨霖的手背,“咱们兄弟之间,有什么不好交代的?”
陈烨霖咧嘴一笑,松开手,往后一靠。
“那就这么定了。”他站起身,“茶我就不喝了,营里还有事。”
陈尹祥也站起来:“六弟慢走。改日得闲,来我这儿喝茶,我那还有几盆兰花,开得正好。”
陈烨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回头看他。
“二哥,”他说,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你那兰花,太子哥哥也养了不少吧?”
陈尹祥的笑容微微一凝。
只是一瞬间,快得几乎看不出来。随即他又恢复如常,笑着点了点头:
“太子殿下雅好,阖京皆知。”
陈烨霖点点头,推门出去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陈尹祥站在书房中央,望着那扇阖上的门,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淡下去。
吴冲悄无声息地走进来,站在他身后。
“殿下,”他低声说,“六殿下今日……”
“不一样。”陈尹祥接过话头,声音很轻,“有人给他出主意了。”
吴冲没有说话。
陈尹祥转身走回窗边,拿起那只青瓷花瓶,对着光又看了一会儿。釉色温润,开片如冰裂,是难得的好东西。
“吴冲,”他忽然说,“你说,六弟身边那个姓孔的参军,什么来头?”
吴冲微微一愣,随即答道:“回殿下,孔梁是寒门出身,五年前投到六殿下帐下,一直当个参军,没什么名气。”
陈尹祥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将花瓶轻轻放回架上,退后两步端详了一番,嘴角弯了弯。
那笑容和刚才不一样了,少了几分温和,多了几分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深潭里冒出的气泡,咕嘟一声,转瞬即逝。
“没什么名气。”他喃喃道,像是在自言自语,“没什么名气的人,能教六弟问出那句话?”
他转过身,看向吴冲。
“盯紧他。”
吴冲垂首:“是。”
陈尹祥重新拿起那块素绢,又开始擦那只花瓶。
窗外,日光正好。廊下那几盆兰花在风里轻轻晃着,开得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