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尹祥听着,时不时点点头,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那只花瓶。
“六殿下已经出了萧王府,”吴冲说,“看方向,是往咱们这边来的。”
陈尹祥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继续擦拭。
“来就来吧。”他语气淡淡的,“让人备茶。”
吴冲应了一声,正要退下,陈尹祥忽然开口:
“对了,把廊下那些人都撤了,让他进来的时候,一个人都别碰见。”
吴冲愣了愣,随即垂首:“是。”
他退出书房时,回头看了一眼。陈尹祥还坐在那里擦花瓶,神情专注,仿佛这世上再也没有比擦花瓶更重要的事。
吴冲的嘴角动了动,什么也没说,轻轻阖上了门。
陈烨霖大步流星闯进齐王府时,发现一路上连个拦他的人都没有。
月洞门开着,回廊空着,连廊下那几只鸟笼子都不见了。
他一路畅通无阻地走到书房门口,才终于看见一个人,吴冲,站在门外,垂着手,见他来了,躬身一揖。
“六殿下,二殿下正在里头等您。”
陈烨霖哼了一声,推门进去。
书房里静得很。
陈尹祥坐在窗下,面前摆着一只青瓷花瓶,手里还捏着那块素绢,见陈烨霖进来,他抬起头,脸上浮起一个温和的笑。
“六弟来了?”他站起身,迎上来两步,“快坐。吴冲,看茶。”
陈烨霖没有坐。他站在门口,盯着陈尹祥那张笑脸,盯了半天,忽然也笑了。
那笑容和他平日的笑不太一样,少了几分莽撞,多了几分说不清的东西。
“二哥好雅兴。”他抬了抬下巴,朝那只花瓶努了努,“这瓶子不错,新淘的?”
陈尹祥的眉梢微微一动。
他太了解这个六弟了。陈烨霖什么时候注意过花瓶?他屋里摆的那些钧窑、汝窑、官窑,哪一次不是被当成痰盂使?
今日倒是稀奇。
“六弟好眼力。”他脸上的笑容不变,“昨儿个刚得的,宋瓷,月白釉。回头六弟要是喜欢,挑一个带回去。”
陈烨霖摆摆手:“别,我屋里那些还没砸完呢。”
他大马金刀地在椅子上坐下,两条腿往前一伸,靴子差点踢到茶几腿。
“二哥,”他开门见山,“你调我三百人,是几个意思?”
陈尹祥在他对面坐下,脸上没有半点波澜。
“六弟问的是祭庙的事?”
“不然呢?”
陈尹祥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抿了一口。
“六弟别急。”他放下茶盏,语气不疾不徐,“这三百人,是充仪仗用的。礼部那边定的章程,说祭庙要显皇家威仪,羽林卫的人不够,这才从京郊大营借调。我也就是顺手批了个条子,没多想。”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陈烨霖脸上,温和得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弟弟。
“怎么?六弟觉得不妥?”
陈烨霖盯着他,盯了很久。
“二哥,”他忽然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压低了,“你这‘顺手’,顺的是我的人。三百个,说多不多,说少不少。我那边正忙着整训,你这一调,我的计划全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