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烨霖喉结动了动:“儿臣……遵旨。”
“你府里,有没有凉州来的东西?”
陈烨霖愣住了。
凉州?
他戍边七年,从凉州带回来的东西多了去了。马鞍、刀剑、皮毛、药材、甚至还有几个凉州工匠打的银器,那些东西在他府里堆着,他从来没当回事。
可父皇这么一问……
“回父皇,”他斟酌着开口,“儿臣在凉州待了七年,带回来一些东西。都是寻常物件,马鞍、皮毛、药材之类。儿臣……”
“朕问的是军械。”陈瞿打断他。
陈烨霖的脑子嗡的一声。
军械?
他想起前几天听到的消息,晁骏进城了,运了批货,说是什么枪啊剑啊的,晁骏是他的人,掌着京郊大营右厢的辎重,晁骏进城干什么,他不知道,也没问。
可父皇现在问他军械……
“父皇,”他的声音发干,“儿臣府里没有军械,军械都是朝廷发的,儿臣戍边时用的那些,回京时都交回去了。儿臣……”
陈瞿没有说话。只是从书案上拿起一份折子,轻轻丢在他面前。
折子落在地上,啪的一声。
陈烨霖低头看去。那上面写着几行字,他看不太清,只看见“晁骏”“三十车”“损耗”几个字。
他的血一下子涌上头顶。
“父皇!”他抬起头,“儿臣不知道这事!晁骏是儿臣的人,可他做什么,儿臣……”
“你不知道?”陈瞿的声音还是那么平,“他是你的人,他做什么你不知道,朕问你话,你吞吞吐吐不敢说,朕派人去查,查出来这些东西。老六,你在边关待了七年,就学会了这个?”
陈烨霖跪在那里,额头抵着地,浑身发抖。
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怕的。
“儿臣、儿臣真的不知道……”
陈瞿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那目光落在他身上,像一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老六,”陈瞿的声音很轻,却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割在他身上,“你是朕的儿子,是皇子,是带兵的将军。朕一直以为,你是个莽夫,莽夫有莽夫的好处,心思少,不藏事。”
他顿了顿。
“可你这几日做的,让朕看不明白了。”
陈烨霖的头抵在地上,不敢抬。
“你去老二那儿,问调兵的事。你来找太子,撞见朕。朕问你有没有话说,你说没有。朕查你,查出来这些东西。老六,你告诉朕,你到底在藏什么?”
陈烨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话,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说老二调他的人是为了恶心他?说老七往他身上泼脏水?说他那天在太子府其实是想告状但不敢?说晁骏的事他是真不知道?
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那些话说出来,像什么?像一个被欺负了就跑来找父皇告状的娃娃,他二十二岁了,戍边七年,手下十万兵,他跑来找父皇告状?
陈瞿看着跪在地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的儿子,眼底那最后一点温度,也散了。
“起来吧。”
陈烨霖撑着地站起来,腿发软,晃了晃才站稳。
陈瞿已经走回书案后,重新坐下,拿起那份折子,看也不看他。
“你回府里去。这几日,不用出门了。”
陈烨霖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