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然,她知道他想逃,知道为什么想逃,知道这一刻迟早会来。
还有一丝……极淡的失望。
那失望比侍卫的刀锋更让他难受。
“你想逃。”陈昼眠开口。声音很低,低得像是怕惊动什么,“因为我遇刺,府里戒备,让你觉得不安?还是因为……你觉得我可能护不住你了?”
魏仁正紧紧抿着唇,望着她,水面的光在他脸上晃动,明明灭灭。
她伸出手。
不是对他,而是从水里捞起那几片脱落的鳞片,她的手指探入水中,很轻地捞起那些幽蓝色的小片,放在掌心看了看,鳞片在她苍白的掌心里,泛着微光,边缘卷翘,是被刮掉时撕裂的。
“疼吗?”陈昼眠问。
魏仁正扭过头。
那动作很轻,只是一瞬间的偏转。但他知道她看见了。
他不想让她看见自己的脸,不想让她看见自己此刻的表情,那些他自己都说不清是什么的表情。
陈昼眠叹了口气。
那叹息很轻,轻得像一片枯叶落在水面,没有激起任何涟漪。她将鳞片放在池边,站起身。
站起来的动作比蹲下时更慢,她扶着池沿,慢慢直起身,左肩被牵扯到,眉头微微拧了一下,只是一下,很快便松开。
然后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种属于长公主的威严和疏离感,重新回到她身上,那威严不是装出来的,是刻进骨子里的,是坐在那石凳上、说那些他听不懂的算计时会流露出来的东西。
疏离感也是,她站在池边,低头看他,像在看一个需要管教的对象。
“但是鲛人。”陈昼眠说,声音很稳,“现在不行。至少在我这里,不行。”
她顿了顿。
“外面比你想的危险得多。想要你眼泪、你鳞片、你性命的人,不会比想杀我的人少。离开这池子,离开我的视线,你活不过三天。”
每一个字都像是钉进水里、钉进他心里的钉子。
“而且……”
陈昼眠停住了。
那停顿很长。长到他以为她不会再说了。长到他忍不住抬起头,望向她。
她站在那里,低头看他。
灯影在她脸上晃动,明明灭灭。
左肩那绷带在月白寝衣下格外刺眼,那刺眼的白色裹着她的伤,裹着她从死亡边缘挣扎回来的痕迹。
她的脸色苍白,眼下的青黑一直延伸到颧骨下方,嘴唇没有血色,是淡紫色的。
但陈昼眠站得很直。背脊挺直,肩膀端平,哪怕左肩还伤着,也端得很平。
“我需要你在这里。”
最后一句,她说得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但很清晰。每一个字都很清晰。
魏仁正心中一震。
他望着她,想从她脸上看出这句话的意思,是需要他这个“贡品”?是需要他这个能听她倾诉的树洞?是需要他这个和她困在同一艘船上的人?还是……别的什么?
但陈昼眠没有解释,只是最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
走到门边时,她停下,没有回头。
“那道钢网,明日就会装上。别再试了。”
门关上,落锁的声音响起。
暖池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和水波晃动的声音。
失败……彻底的失败。
而且被她亲眼撞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