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缩在池角,望着那扇门,很久没有动。她眼中的失望,比侍卫的刀锋更让他难受。
那句“我需要你在这里”,更像一句咒语,捆住了他刚刚升腾起的、不顾一切的冲动。
他低下头,看向池边那几片孤零零的鳞片。
幽蓝色的,在灯下泛着微光,那是他刚才被刮掉的。
他伸出手,捞起那些鳞片,握在掌心。边缘卷翘,硌得生疼。
那疼让他想起刚才被卡在缝隙里时的感觉,冰冷的铜条刮擦着皮肉,肩头火辣辣的疼,还有那种拼命挣扎却挣不脱的绝望。
他把鳞片握紧,沉入水底。
黑暗中,他睁着眼,望着上方那一片昏黄的光。很久很久。
长公主寝房。
门轻轻阖上。
陈昼眠站在门外,扶着门框,闭着眼睛。
肩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刚才蹲下起身时牵动的那一下,现在变成钝钝的疼,从肩胛骨一路蔓延到后颈。
陈昼眠没有动,只是站在那里,等那阵疼过去。
廊下有风吹过,冷得刺骨,她身上还只穿着那件月白寝衣,斗篷从肩上滑落了一半,露出里面单薄的春绸。
钗岐不在,今晚她没让人跟着。
疼终于过去了一些。
陈昼眠睁开眼,慢慢走回寝房。
门在身后阖上,她靠在门上,望着屋里那盏孤零零的灯。
灯焰跳了跳,像有什么东西惊动了它。
她在那里站了很久,走到书案前,坐下。
案上放着一只紫檀木的小匣,匣盖上刻着一枝兰草,寥寥数笔,疏朗有致,她打开匣子,从里面取出几封信。
都是今夜刚送到的。
封口处压着火漆,漆上盖着不同的印章,有的她认得,有的她不认得。
她一封一封拆开,一封一封看过去。
第一封,是京中眼线递来的。
“陛下今日召大理寺卿密议,时长半个时辰,事涉六皇子府军械案,具体不详。”
陈昼眠的眉头微微一动。军械案?老六那边出什么事了?
第二封,是舅舅赵傅的。
“二殿下祭庙调兵事,已查明。三百人确从六殿下营中调拨,名义为充仪仗。礼部郎中周驰经办此事,背后另有其人,待查。”
周驰,老二。
她将这封信放下,拿起第三封。
这封信的落款,是一个陈昼眠没想到的人。
吴芳。
“凤凰台一别,殿下安好。兄近日传来消息:六殿下府中清查内鬼,已杀一人,名姚润,与晋王府有旧。另,六殿下亲信晁骏,近日动向可疑,或与晋王府有关。兄言:二殿下那边,一切如常,只是……近来与六殿下走得近了些。”
她的目光在“走得近了些”几个字上停了一瞬。
老二和老六?
她想起那日凤凰台上对吴芳说的话:“让所有人都看见,二皇兄和六皇弟,是怎么‘同心同德’的。”
这么快就见效了?
可这“同心同德”,是真的,还是做给她看的?
陈昼眠将信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