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孙谦小跑着过来,在陈尹祥面前躬身行礼。
“下官孙谦,见过二殿下。”
陈尹祥看着他,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孙主事辛苦了,这大日头的,站那么远,看得清楚吗?”
孙谦的睫毛微微一颤。
只是一瞬间,随即他抬起头,陪笑道:“下官职责所在,不敢懈怠。站在远处,才能看得全面些。”
陈尹祥点点头,笑容更深了些。
“好一个‘看得全面些’。”他说,“回去告诉你们七殿下,这演武场上的事,他不用站那么远也能知道,我回头让人把名册抄一份,送到他府上去。”
孙谦的笑容僵了一瞬。
陈尹祥已经收回目光,继续看那些护卫演练,语气淡得像是在说今日天气不错:
“去吧。”
孙谦躬身告退,他走得很快。步子稳,但快。
陈尹祥没有看他,只是嘴角那点笑意,深了些,身旁的官员小心翼翼地问:“殿下,那孙谦……”
陈尹祥摆了摆手。
“没事。”他说,“老七那边的人,替我盯着呢。好事。”
官员不敢再问。
演武场上,三百护卫继续演练,脚步声整齐划一,一下一下,踩得尘土飞扬。
陈尹祥站在那里,望着那些护卫,脸上的笑容始终挂着。
老六啊老六,任凭你在边疆多少次杀敌,到头来,还不是我要了你的兵,你也无话可说吗?
康王府,巳时。
九皇子陈阳硕是在早上知道这个消息的。
他正在用早膳,一碗燕窝粥刚喝了一口,门就被推开了,文原踉跄着冲进来,脸色白得像纸:“殿下,不好了。”
陈阳硕放下碗,看着他。
文原把清平书院的事说了一遍,说到“烧了一夜”的时候,他的声音发抖,不是怕,是,他也说不清是什么。
陈阳硕听完,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司禧呢?”
文原低下头:“还在翰林院。禁军撤了,说是……查清楚了。”
陈阳硕的喉结动了动。
查清楚了……查清楚什么了?什么都没查出来,就把书院烧了,这是什么查法?
他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踱步,走了三圈,他忽然停下,看向文原:“备纸笔。”
文原愣了愣:“殿下,您要……”
“写信。”陈阳硕打断他,声音发干,“给长姐写信。”
文原连忙去拿纸笔,陈阳硕坐在书案前,提起笔,却半天没落下。
写什么?怎么写?说“长姐救命,我捅娄子了”?说“长姐,父皇疯了”?说“长姐,我本来只是想推阮阁老入阁,没想到会这样”?
他咬着牙,落笔。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长姐安好。弟有一事请教:司禧之事,弟该如何善后?父皇震怒,弟惶恐无措。盼长姐指点。”
他把信折好,封上火漆,递给文原:“八百里加急,送去幽州。”
文原接过信,转身就走。
陈阳硕坐在那里,望着那扇阖上的门,很久没有动。
窗外的天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