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头不大,四面墙都是书架,架上塞满了书,中间摆着一张旧桌,桌上堆着些新印的册子,一个年轻人正趴在桌上打盹。
高英轻咳一声。
年轻人猛地惊醒,揉着眼睛站起来:“客、客官要买什么书?”
陈瞿没有说话,只是从袖中取出那本书,放在桌上。
年轻人看了一眼,愣了愣:“这、这是……”
“这书是谁写的?”
年轻人挠了挠头:“客官问这个做什么?”
高英上前一步,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
年轻人的眼睛亮了亮,随即又暗下去,他看了看那银子,又看了看陈瞿,忽然摇了摇头:“客官,不是小的不想说,是……是小的也不知道。”
陈瞿的眉头微微一动:“不知道?”
年轻人点点头:“这书是有人送来印的。那人每次来都戴着斗笠,看不清脸,给钱也痛快,印多少给多少,从不还价。小的问过他名姓,他只说……”
他顿了顿。
“说什么?”陈瞿追问。
年轻人想了想:“他说,就是个山里人,没什么名姓。”
陈瞿沉默了片刻。
山里人。
他想起那书里写的老人,想起那一堆柴火,想起那句“我只要这一堆火就够了”。
“他下次什么时候来?”
年轻人摇摇头:“说不准。有时候一个月来一回,有时候三个月。他都是想来就来,小的也摸不准。”
陈瞿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他再来的时候,”他说,“告诉他,有人喜欢他的书。”
说完,他迈出门槛。
年轻人站在那里,看着那个青色背影消失在门外,半天没回过神。
太庙东侧的演武场上,三百护卫列成方阵,正在演练祭庙当日的仪仗队形。
二皇子陈尹祥站在高台上,手里捏着一份名册,目光从那些小兵脸上一一扫过。
他今日穿着寻常的月白常服,腰间系着一条青色绦带,看起来像是来踏青的富家公子,可那目光,却锐利得像是在清点自家的物件。
“第三排,左数第五个,步子慢了半拍。”他淡淡开口。
一旁的礼部官员连忙记下。
“是,殿下好眼力。”
陈尹祥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继续看,看着看着,他的目光忽然停住了。
不是停在那三百护卫身上,是停在演武场边上,那里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礼部官员的深青色官服,站在一群小吏后头,低着头,像是在看手里的文书,可他的位置,站得实在太巧了,刚好能看清整个演武场,刚好能看清高台上的一切。
陈尹祥的嘴角弯了弯,他收回目光,继续看那些护卫演练。看了片刻,他忽然说:
“那边那位,是礼部的?”
身旁的官员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愣了一下。
“回殿下,那是礼部主事孙谦。”
“孙谦。”陈尹祥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点点头,“让他过来。”
官员不敢多问,连忙派人去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