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什么人在数着什么,等着什么。
太子府,申时三刻。
消息传到太子府的时候,陈元璟正在后院修剪兰花。
他手里捏着那把银剪子,正对着一盆开得正盛的素心兰,比划了半天,不知道该剪哪一枝。
刘总管小跑着进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陈元璟的手一抖,剪子差点掉在地上。
“你……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发颤,“翰林院那个……那个……”
“是,殿下。”刘总管的声音压得很低,“那个叫司禧的,前些日子在朝堂上举荐阮阁老入内阁,陛下震怒,查了他几天,听说……”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听说,陛下把清平县那个书院烧了。”
陈元璟的脸白了。
他站在那里,捏着那把剪子,一动不动。风吹过廊下,吹得那盆兰花轻轻晃动,他盯着那晃动的花影,忽然觉得眼前一阵发黑。
“殿下?殿下!”
刘总管扶住他,把他扶到石凳上坐下。
陈元璟坐在那里,手还在抖。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双手,看着那把还捏着的剪子,忽然问:
“那个……那个司禧呢?”
刘总管沉默了片刻。
“他……他活着。听说从乾元宫出来的时候,腿软得站不住,但……活着。”
陈元璟的喉结动了动。
活着。
那个什么都没说的人,那个什么都没做的人,只是因为在朝堂上说了几句话,就差点……就差点……
他忽然想起自己那天在乾元宫,在父皇面前,吞吞吐吐什么都说不出来的样子。
如果那天他说了什么呢?如果他那天也像司禧一样,说了那些他想说的话,
他不敢想下去。
“殿下,”刘总管看着他,小心翼翼地问,“您……您没事吧?”
陈元璟摇了摇头。
他把剪子放下,站起身,走到廊下那几盆兰花前。他看着那些花,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说:“把这些花,都搬进屋吧。”
刘总管愣了愣:“殿下,这花正开得好……”
“搬进去。”陈元璟打断他,声音发紧,“万一……万一哪天父皇不高兴,也烧了,怎么办?”
刘总管愣住了。
他看着太子那张苍白的脸,看着那双眼睛里藏不住的恐惧,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能低下头,应了一声:“是。”
陈元璟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兰花一盆一盆被搬进屋,看着廊下渐渐空了下来,风还在吹,吹得空荡荡的廊下,什么也没有了。
他忽然想起母后那天说的话。
“他挑的兰花,父皇一定会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