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手。
那双手方才还捏着剪子,想给父皇剪一盆最好看的兰花当寿礼。
现在他不想了。
他不知道父皇喜不喜欢兰花,他只知道,父皇喜欢的东西,可以留下,父皇不喜欢的东西,可以烧掉。
那他呢?
父皇喜欢他吗?
他不知道。
他站在那里,望着空荡荡的廊下,很久很久。
远处传来更鼓声,一下,一下,像是敲在他心上。
幽州。
第一批新鲜海水在午后运到。
不是很多。
只有两木桶,用油布封着口,由两个壮实的仆从抬进来。
钗岐指挥着他们把海水倒入玉槽,注入池中,那动作很小心,怕洒了一滴。
当带着真正海洋腥咸气息、甚至还有些许冰凉感的海水注入暖池时,魏仁正几乎立刻感觉到了不同。
那不仅仅是盐,还有更多微妙的东西,远洋带来的石头,各类生物的气息,属于广阔世界的、自由的味道,那味道他太熟悉了,熟悉得让他眼眶发热。
他深深潜入新换的水中。
让那久违的感觉包裹全身,鳞片似乎都舒展开来,贪婪地吸收着那海水里的东西。
那冰凉,那咸腥,那熟悉的、像母亲怀抱一样的触感。
他甚至忍不住发出一声舒畅的低鸣,那声音在水里传开,低低的,长长的,像是叹息,又像是歌唱。
陈昼眠站在池边,看着他在水中欢快游动的样子。
阳光从高处那扇琉璃窗透进来,落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晃动的金。
他在那金光里游着,尾鳍摆动,带起粼粼的波纹,一圈一圈荡开,撞到池壁,又荡回来。
她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看来有效。”陈昼眠轻声说。
等他终于游够了,浮出水面,她指了指池边几个新放的玉罐。
“试着找来的。你看是不是你需要的东西。”
魏仁正游过去,打开那些罐子。
第一罐里是晒干的、类似发光蠕虫的深海生物。
虽然它们失去了生息,但那股熟悉的气味还在。
第二罐里是研磨好的某种岩石粉末,灰白色的,细细的,像沙。
第三罐里是一些封地海边能找到的、性质接近的藻类和贝类磨成的糊,绿褐色的,散发着淡淡的海腥。
算不上完美,但已是她能在这内陆封地、在她自身也受限的情况下,所能做到的极致。
魏仁正看着那些东西,又看向她。
陈昼眠站在池边,阳光落在她身上,那件月白绫袄外罩着黛青色的长褙子,领口压得严严实实。
脸色依旧苍白,眼下青黑还在,嘴唇还有些干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