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的眼睛望着他,那眼神里有期待,有询问,还有一点他说不清的什么。
他喉间动了动。
最终,他只是点了点头。用尾鳍轻轻拍打水面,溅起细小的水花,表示认可,和……感谢。
她似乎松了口气。那紧绷的肩头微微垂下,像是放下了什么。
“有效就好。”陈昼眠坐回石凳,“你若真在这里出了什么事……我大概会有些困扰。”
只是“困扰”吗?
魏仁正看着她移开的目光,觉得或许不止。
有了更好的生存环境,他精神明显好了许多,那黯淡了些许的鳞片,似乎又恢复了一点光泽,肩胛和手臂上那些发红的伤痕,也不再那么刺眼。申时,陈昼眠处理密信的时候,他主动游到靠近她的池边,静静听着。
信的内容依旧沉重,六皇子南边兵马的动向分析,二皇子门下几个官员不同寻常的升迁调动,还有京城关于“太子德行”的一些隐晦流言。
她一封一封拆看,一封一封烧掉,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
但她今日眉宇间的郁结,似乎因他显而易见的活力,而稍微冲淡了一些。
烧完最后一封信,她靠在石凳上,望着他。
“有时候觉得,养着你,就像在照顾一株极其娇贵、来自远方的奇花。”陈昼眠忽然道,声音很轻,“需要特定的水,特定的石头,特定的气候,特定的食物。稍有不慎就会枯萎。”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身上,落在他那恢复了光泽的鳞片上,落在他那不再发红的伤痕上,落在他那因为新鲜海水而焕发的精神上。
“但看着你活得好,鳞片有光。”陈昼眠说,声音更轻了些,“似乎……也能让我觉得,这死气沉沉的府里,还有一点鲜活的东西。”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直白地表达“照顾”他的心情。
并非全然出于利用,并非全然因为“需要”,而是……而是别的什么。
魏仁正摆动尾鳍,搅动水流,让池面泛起粼粼波光。
那波光映照着窗棂透入的夕阳余晖,碎金一般,一片一片,在水面上晃动,那光影落在她身上,落在她苍白的脸上,落在她眼底深处那一点他自己也说不清的什么上。
她看着那片晃动的光影,久久没有说话,眼神有些悠远,仿佛透过这片光,看到了别的什么,很远很远的地方。很久很久以前。
暖池里很安静。
只有水波轻轻拍打池壁的声音,一下,一下。只有夕阳的余晖在水面上晃动,碎成一片一片金。
过了很久,她才站起身,走到门边。
没有回头。
门关上后,魏仁正浮在水中,望着那扇门,很久很久。
窗外的天渐渐暗下去,长明灯的光亮起来,落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昏黄的暖晕。
他沉入水底,游到那块凸起的墨玉后面,摸了摸藏在那里的东西。
画,锦囊,珍珠,溟海旧物。
然后他浮回水面,望着那扇门。
寅时,信使的马蹄声在长公主府门前停住时,天还没有亮透。
钗岐接过那封八百里加急的密信,脚步匆匆穿过回廊,轻轻叩响了陈昼眠的房门。
“殿下,京中来信。”
屋里静了一息,随即传来陈昼眠的声音:“进来。”
钗岐推门进去时,陈昼眠已经坐起来了。她靠在床头,月白寝衣外披着一件薄薄的藕荷色外衫,脸色在晨光里白得近乎透明,陈昼眠接过信,拆开,看完,然后靠在床头,很久没有动。
钗岐不敢问,只是垂手站在一旁。
过了许久,陈昼眠忽然轻轻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