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瞿挑了挑眉。
“臣出身寒微,无亲无故,无党无朋。”司禧继续说,“臣那日在朝堂所言,是臣自己想的,是臣自己想说的。若有人因此怀疑臣,臣无话可说。但臣,”
他顿了顿。
“臣无愧于心。”
陈瞿看着他,看了很久。
殿中静得能听见心跳声,一下,一下,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然后陈瞿忽然笑了一下,像是满意,又像是无奈。
“无愧于心。”他慢慢重复着这四个字,然后站起身,“好一个无愧于心。”
他扫了一眼那三个御史:“你们说他有党,证据呢?”
御史们面面相觑,说不出话来。
陈瞿的目光又落在二皇子和七皇子身上。那目光很淡,淡得像是在看两个不懂事的孩子。
“老二,老七,你们有什么想说的?”
陈尹祥飞快地低下头:“儿臣无话可说。”
陈尧睿也垂下眼:“儿臣亦然。”
陈瞿点点头:“那就这样吧。”
他转身往后殿走去。走到屏风前时,他忽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司禧妄议朝政,虽无实据,但朝堂之上,不可无规。着外放地方,以儆效尤。”
他顿了顿。
“至于去哪儿……”
他想了想。
“吏部自行决断。”
几个字落下,殿中一片寂静。
司禧跪在那里,叩下头去:“臣,谢陛下隆恩。”
屏风后,那道明黄的身影消失了。
百官鱼贯退出大殿,司禧走在最后,低着头,步子不疾不徐,像是方才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后背,又湿透了。
幽州。
也许是新鲜海水和补充的食物起了作用,他肩臂上的伤痕终于开始以可见的速度愈合。
那些刮擦出的细长口子,边缘不再发红,结的痂慢慢脱落,露出下面新生的、淡粉色的皮肤,鳞片边缘也重新泛起了健康的湛蓝光泽,那光泽比前些日子鲜亮多了,在透过水面的阳光下,一闪一闪,像深海里那些发光的鱼。
他在水中游动时,带起的流光盘旋闪烁,比前些日子生动了许多。
陈昼眠今日来得晚。
进门时,脸上带着明显的倦色,那倦色比昨日更深,眼下青黑几乎蔓延到颧骨下方,嘴唇干裂,没有点胭脂,但她看到他在水中灵活游弋、鳞片生辉的样子,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那亮光很淡,只是一瞬,但魏仁正看见了。
“看来那些海水和东西确实有用。”陈昼眠在石凳上坐下,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脸色也好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