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她没有带文书,没有带信,没有任何和朝局有关的东西。
只是让常洁在池边多点了两盏灯,那灯是铜铸的,雕着缠枝花纹,灯焰跳动,暖黄的光晕照亮了半个水池。
她还让常洁送来了一小壶温过的果酒,那酒很清,味道甜,是用封地特产的梅子酿的。和两个小小的玉杯。
她把一只玉杯倒满,推到他触手可及的池边。自己也倒了一杯。
“陪我喝一杯?”陈昼眠问,声音很轻,“不喝多,就一点。”
她顿了顿。
“借酒消愁。”
这理由简单得近乎直白。却又沉重无比。
魏仁正犹豫了一下。然后伸出手,拿起那只玉杯。
酒液微甜,带着梅子的清香,入喉温和。他很少接触人类的酒,但这味道不坏。温过的酒顺着喉咙流下去,暖洋洋的,像有一团小小的火,在胸腔里慢慢散开。
她小口啜饮着,目光望着跳动的灯焰,眼神有些放空。
“太子妃没了……韩哲问,是不是我动手了。”
“你觉得,我像是那种草菅人命的人吗?”
暖池里一片静谧。
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噼啪轻响,只有她极轻微的呼吸声,只有水波轻轻拍打池壁的声音,一下一下,像那永远不变的潮汐。
药香淡淡,水波悠悠,灯焰晃晃。
这大概是二月以来,最平静安宁的一刻。
“桂慕雅到底是怎么死的?京城传来消息,明面上是母后给桂慕雅安神药,那药却是鹤顶红……”
“……父皇因此关注到我,让我过两个月,回京述职,讲讲在幽州的治理功绩。”
她喝完了一杯,又倒了一杯。
“不说这些糟心事了。”
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那红晕很浅,像宣纸上落了一滴淡墨,慢慢洇开,染在苍白的脸颊上,眼神也柔和了许多,褪去了平日的锐利。
“有时候想想。”陈昼眠忽然开口,声音如梦似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如果我不是长公主,你不是溟海鲛人。我们会不会在别的什么地方,以别的方式相遇?”
魏仁正望着她。灯影在她脸上晃动,明明灭灭。
“也许在海边。我捡到你搁浅的贝壳?”陈昼眠说着,嘴角弯了弯,“或者你在深海,看到我沉船的残骸?”
她笑了笑,摇摇头。
“胡思乱想罢了。”
她把杯中残酒饮尽。那淡淡的红晕又深了些,眼神也更柔和了。
“不管怎样,现在这样……也不全坏。”陈昼眠看向他,目光温润,“至少,还有个能安静说话、不用彼此算计的地方。和……”
她顿了顿。
“……人。”
她把“人”字说得很轻。轻得像是在试探,像是不确定用这个词形容他是否恰当,但又找不到更合适的。
魏仁正心中微微一动。
他将杯中酒也饮尽,把玩着那空了的玉杯。温润的触感,像此刻池水的温度,也像她难得的、温润的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