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尹祥没有说话,他手里的人太多了。
文官集团,冯阁老的人,六部里那些替他说话的人,已经够多了。
再多一个武将,城防司就有一只手是他的人。
父皇不会让这件事发生,不想让任何一个人,坐得太大。
陈尹祥想,父皇什么都知道,知道他荐程冒,知道程冒跟了他八年,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
父皇没有骂他,没有罚他,只是把折子退回来,说“不必再操心”。
这是告诉他,你的手,朕看着。伸到这里,够了。
不要再伸了。
他睁开眼,看着窗外,窗外是漆黑的夜,什么都看不见。
“吴冲,”陈尹祥说,“程冒那边,你替我去看看。告诉他,不是他的事,是我的事,让他切莫冒进。”
“是。”
翊坤宫。
扈修竹靠在榻上,手里握着一封信。
陈烨霖从营里写来的,只有几行字。
“母妃,儿臣安好。父皇训诫了几句,无大碍。母妃勿念。”
她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凑近灯焰,看着它烧起来,纸边卷曲,字迹发黄,最后化为一堆灰烬。
她盯着那堆灰,目光很深。
训诫了几句,无大碍……
她儿子在边关砍了七年的脑袋,回来被人说拥兵自重,被人查军械,被人弹劾了一本又一本。
她不知道什么叫无大碍,她只知道,她不能让他出事。
“娘娘,”宫女素绢站在门边,声音压得很低,“东西都备好了。”
“多少?”
“回娘娘,香料二十斤,绸缎三十匹,都是南边来的,上好的,分装在五个箱笼里,外面用粗布裹着,看不出是什么。”
扈修竹点了点头。
她想起烨霖小时候,有一年冬天,她让人从南边捎了一盒香料回来,放在他枕边,她说,这个香安神,你闻了能睡好。
他闻了,说好香,他睡了一夜好觉。
现在她睡不着了,她儿子也睡不着了。
她不知道这些香能不能让儿子再次睡好。
她只知道,她不能什么都不做。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梅枝在风里轻轻晃。
“素绢,明日一早把东西送出去,走侧门,小心些。”
素绢应了一声,退了出去,扈修竹站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