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没有再交谈。
她坐了很久,久到那两盏灯里的灯油都燃去了一半,久到窗外的天彻底黑透,久到长明灯的光在水面上晃动,碎成一片一片昏黄的暖晕。
直到倦意上涌,她才起身离开。
灯光水影中,他湛蓝的尾鳍划过一道优雅的弧线,没入水下。那弧线在灯下泛着幽蓝的光,像一道水中的虹。
她的嘴角,弯起了一个极淡的、真实的弧度。
门关上后,魏仁正浮在水面上,望着那扇门,很久很久。
齐王府。
折子是下午递上去的。
二皇子陈尹祥坐在书案后,面前摊着一份抄好的折子底稿,字迹端端正正,一笔不苟。
他写的时候想了很久,每一个字都斟酌过,每一句话都恰到好处,荐举武将程冒补城防司守将之缺。
程冒跟了他八年,从偏将做到参将,不显眼,不出挑,可办事稳。
这样的人,放在城防司,不会惹眼,不会出错,不会让人抓住把柄。
他想了很久,觉得够了,把底稿收进抽屉,靠在椅背里,闭上眼睛。
等。
吴冲站在门边,没有说话。
他知道殿下在等什么。
等旨意,等批复,等那个空缺了许久的位子上写上程冒的名字。
他等了一下午。
天黑了,灯亮了。
高英来了,不是传旨的太监,是高英本人。乾元宫掌事太监,亲自来,手里没有明黄的绢帛,只有一张折好的纸。
他站在门口,躬着身,声音不高不低:“殿下,陛下让奴才把这个带给殿下。”
陈尹祥接过那张纸,展开,是他的折子。一个字都没有批,只是折了一个角,折痕很深,像是被人捏了很久。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折子合上,放在案上。
“父皇还说了什么?”
高英垂着眼:“陛下说,城防司的缺,已经有人了,殿下不必再操心。”
陈尹祥没有说话,他只是坐在那里,坐着。
高英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什么,躬身退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阖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响,吴冲站在那里,不敢说话,他看着殿下坐在书案后,灯焰跳了跳,映得殿下的脸忽明忽暗。
“殿下,”他轻声说,“程参将那边……”
“不急。”陈尹祥打断他,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可他自己知道,这两个字底下,压着什么,压着他写那份折子时斟酌的每一个字,压着他等了一下午的那口气,压着父皇把折子退回来、连批都懒得批的那只手。
他靠在椅背里,闭上眼睛:“父皇不想让我的人坐那个位子,不是程冒不好,是……”
他没有说下去。
吴冲替他说了:“是殿下手里的人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