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那日在乾元宫外,他坐在亭子里等孔梁,孔梁来了,他亲自斟茶,亲自开口,开出长史的位置,那是他能给的最好的条件。
孔梁拒绝了。
他说,六殿下待臣不薄,臣不敢、也不愿背他而去。
陈尧睿当时笑了笑,说“本王佩服”,可他心里想的是,这个人,迟早要挖过来。
现在他不这么想了。
那个在背后推他的人,会不会也在盯着孔梁?
会不会也在等着他动手,然后再泼他一盆脏水?
他不知道,但他不敢赌。
他睁开眼,望着房梁上那些缠枝莲纹,忽然笑了一下,像是自嘲,又像是认输。
“算了。”他轻轻说,像是在对自己说,“不急。慢慢来。”
幽州。
窗外,起风了。
吹得廊下的灯笼轻轻摇晃,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靠近。
平静总是短暂的。
陈昼眠今日来的时候,脸色骤变。
那变化是从一封信开始的,一封从京城皇觉寺快马加鞭送来的密信,信很薄,叠得很小,封口处压着火漆,她拆开信,只看了一眼,那苍白的脸便像是被冻住了。
魏仁正看见她捏着信纸的手,指节用力到发白。
信是匿名的,但字迹和用语习惯,让她一眼就认出来自她安插在六皇子母妃宫中的一个眼线。
内容很短。
陈昼眠看完后,沉默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目光没有焦点地望着高处那扇琉璃窗。
“南兵异动,非为剿匪。”陈昼眠开口,声音很低,像是在念给自己听,“粮道、匠坊、马场,皆有渗透,疑似……备非常之举。”
她顿了顿,那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虚空的某处。
“京中或有内应,位高,待查。”
陈昼眠念完了,暖池里一片死寂。
魏仁正望着她,感受到她身上散发出的那种紧绷和危险的气息。那气息太浓了,浓得连水都似乎凝固了。
“非常之举……”陈昼眠喃喃重复,眼中风暴凝聚,“他终于要忍不住了吗?这么快?”
她站起身,在池边急促地踱步。那件深青色的长褙子下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狐裘的毛边在灯下泛着柔和的光,但那步伐太急了,太乱了,把那柔和都撕碎了。
“不对不对,时间不对。”陈昼眠猛地停步,像是在对自己说,“祭庙在即,二哥没时间,他在祭庙上事事亲为,不可能有时间。父皇虽然对我遇刺一事高高举起轻轻放下,但京城防卫必然加强。这个时候动手,不是最佳时机……”
她眉头紧锁,手指在袖中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
“除非……”陈昼眠缓缓说,声音更低,“他有不得不动的理由。或者,有了必胜的把握。”
她迅速冷静下来,她坐回石凳,开始分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