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应……位高。会是谁?”
陈昼眠一个个排除。
禁军将领?内阁大臣?还是……宗室?
她眉头越皱越紧。
“京中还有谁,有这等能量和野心,又能让六弟相信?”
魏仁正感受到那紧绷的气息,不由得也绷紧了身体,他浮在靠近池边的水中,一动不动,只是望着她。
她忽然看向他,那眼神锐利如刀,像是要看进他眼底最深处。
“魏仁正。”陈昼眠问,“你说,如果一把刀已经抵在了喉咙上,是应该慢慢挪开,还是应该……猛地撞上去,赌一把?”
这问题显然不是真的问他。
她在权衡,在做一个极其危险的决定。
魏仁正没有回答,他只是望着陈昼眠,用那幽蓝的眼睛,望着她。
她看了他片刻,然后深吸一口气,坐回石凳,提笔疾书。
笔尖落在纸上,沙沙沙沙,一声接一声,急促而连贯。她一连写了三封密信。每一封都用不同的措辞,不同的语气,不同的火漆封好。
写完最后一封,她放下笔,靠在石凳上,闭着眼,缓了很久。
然后陈昼眠睁开眼,叫来三名不同的亲信。
第一封,交给一个面容沉稳的中年男子。“给御史台那位耿直的老御史。”她吩咐,声音很低,但很清晰,“不用提六弟。只匿名举报南边那几个被渗透的粮道、匠坊的‘管理疏漏’和‘可疑人员’。证据要模糊,但指向清晰。逼他们去查,闹大。”
方迟点头,收好信,退下。
第二封,交给一个面目清秀的年轻侍女。“给母后宫中一位信得过的老嬷嬷。”陈昼眠说,“让她‘无意间’向母后透露,六弟母妃近来忧心忡忡,频繁召见娘家南边来的亲信,赏赐极厚。”
钗岐垂首,接过信,退下。
第三封,她顿了顿,语气更冷。
“用暗线,送到吴芳常去的茶楼。”陈昼眠对最后一个亲信说,那是一个面容普通的、扔进人群里找不出来的中年妇人,“内容是,‘南边来的客商说,六殿下对二殿下祭庙遇刺之事,颇多揣测,言语间似有不满’。”
那妇人点头,接过信,无声退下。
三封信,三个方向。
目的只有一个:打草惊蛇。把水搅得更浑,逼可能存在的“内应”露出马脚。也让六弟的行动不得不更加谨慎,甚至延缓。
这是险棋,很可能引火烧身,让原本就怀疑她的各方更加警惕。
但也是她目前能做的、为数不多的反击和预警。
做完这一切,她像是耗尽了力气,靠在石凳上。
脸色比刚才更白,白得没有一丝血色,额角有冷汗渗出,细细密密,在灯下亮晶晶的,嘴唇是淡紫色的,干裂得厉害。
那件深青色的长褙子下,左肩处隐隐透出绷带的痕迹,那伤还没好全,此刻又被这剧烈的情绪牵动,隐隐作痛。
她闭着眼,呼吸急促而浅,胸口起伏着,一下,一下,像是每一次呼吸都要用很大的力气。
“我只能做到这里了。”陈昼眠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