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苦笑着,补了一句:“剩下的……听天由命吧。”
她顿了顿,那苦笑更深了些。
“不,是看父皇的信重,看兄弟们的野心,看这大靖的国运,还能不能压住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
魏仁正游到池边,静静地看着她,他什么都做不了,不能说话,不能帮她,不能离开这方水池去传递消息,不能用任何方式改变这一切。
但他能做的是,在这里,陪着她,听着。
他摆动尾鳍,轻轻拍打水面,那声音很轻,很缓,一下一下,像深海深处永恒不变的心跳,带着一种超越眼前纷争的、古老的宁静。
陈昼眠听着这水声,紧绷的神经似乎稍微放松了一丝,那紧锁的眉头,慢慢松开了一点。那急促的呼吸,慢慢平缓了一些。
她没有睁眼,只是靠在石凳上,任由那水声一下一下地拍着。
过了很久,她低声说了一句话,那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但魏仁正听见了。
“还好有你在这里。”
“至少让我觉得,不是完全一个人。”
要是你会说话,能和我聊聊天就好了……
暖池里很安静。只有水波轻轻拍打池壁的声音,一下,一下。只有长明灯的光在水面上晃动,碎成一片一片昏黄的暖晕。
她闭着眼,靠在那里,他浮在水中,望着她。
窗外的天渐渐暗下去,夜色漫进来,把一切都染成沉沉的、深不见底的黑。
但那灯还亮着,那水声还响着,她还在,他也在。
吏部,申时三刻。
外放的文书,落到了吏部文选司一个叫沈章的郎中手里。
沈章,年三十七,吏部郎中,从五品。他爹曾经是国舅赵傅帐下的参军,跟着赵傅打过仗,立过功,后来战死在北疆。
沈章承袭父荫,入了官场,熬了十几年,熬到了这个不上不下的位置。
他拿着那份文书,看了半天。
吏部决定。
那地方他知道,北边,苦寒,离京城一千二百里,那是长公主养病的地方,一个被送去“养病”的长公主,一个据说活不过二十五岁的长公主。
把这个愣头青翰林,放到哪儿去?
经过清平案后,沈章看到了司禧的能力,正好借职务之便,帮长公主一忙,把他派去长公主身边。
他想了想,拿起笔,在文书上批了几个字:“司禧着即日起程,赴幽州候任。”
批完,他把文书递给一旁的小吏:“送去给司编修。”
小吏接过文书走了。
沈章坐在那里,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忽然想起爹临死前说的那句话:“国舅爷待咱家不薄。日后若有机会,要记得还。”
他收回目光,重新拿起另一份文书。
窗外,起风了。